温存缱绻的日子,看似静好无波,实则是夏夜步步为营、泣血隐忍的最后残局。她日日温顺如常,黏他、亲他、对着他软声撒娇,做尽乖巧妹妹的模样,一点点磨平夏以昼心底最后的戒备。可无人知晓,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阖眼之后的她从来无法安睡。不是囚笼难眠,是心难安。出逃的倒计时日□□近,诀别的寒意寸寸剜心。她枕着满心的愧疚与决绝,在爱意与算计的夹缝里日夜煎熬,眼底的疲惫根本无从伪装。
伺候的侍女看得分明。这些时日小姐看似安稳平和,夜里却总是辗转反侧、浅眠易醒,眉头常年微蹙,常常睁眼到天近泛白。侍女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如实禀报给了夏以昼。
“将军,小姐近日夜夜难寐,心神不宁,奴婢看着实在忧心,可否日日送来安眠汤药,助小姐安歇?”
夏以昼闻言,心底当即涌上密密麻麻的疼惜。他只当这些时日的温顺和解,真的让她慢慢安下心来,却从不知,她夜里依旧不得安眠。他下意识以为,是过往对峙、囚笼隔阂留下的郁结未散,是她心底仍藏着委屈,才睡不安稳。他心疼她熬着、累着,毫无疑虑地点头应允。自此,每日入夜,别院都会准时送来一碗温润的安眠汤药。药香浅浅,萦绕厢房。所有人都以为,这碗药是用来安夏夜心神、助她入眠的。唯独夏夜自己清楚——她一口未饮。每一碗凝神安眠的汤药,她全都悄悄收集药渣。她算准了药性,算准了夏以昼常年习武、体魄强韧、耐受远超常人的体质,一点点积攒,一点点调配,最后将多日留存的安眠药效凝缩,调至常人三倍的剂量。药性温和,却剂量极重,足以让征战半生、体魄强悍的大将军陷入深沉无醒的酣睡,一夜沉眠,无知无觉。她清清楚楚知道,三倍药性伤身。知道这一觉过后,明日醒来的他必定头目昏沉、气血滞涩、身体受损。知道自己这是在亲手伤害这个爱她护她十几年、执念入骨的兄长。每一次收集药渣,她指尖都在发抖,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可她别无选择。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彻底挣脱囚笼、唯一能彻底离开他的生路。
心软则己亡,留情则终身被困。她赌不起,也输不起。情爱再沉,恩义再重,也抵不过她想要拿回自己人生的执念。
时日推移,终于到了长公主归京的前一夜——全局最乱、窗口期最短、也是她唯一的出逃时机。当夜,汤药照例送入屋内。暖灯昏黄,柔光缱绻,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绵长温柔。夏夜端着那碗冒着淡淡药香的汤药,转过身,眼底漾开惯常的软糯撒娇,像所有寻常温存的夜晚一般,亲昵地缠上刚卸完公务的夏以昼。
她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蹭过他微凉的衣襟,嗓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入夜慵懒的依赖。
“哥哥,我怕苦。”
夏以昼任由她黏着,连日彻底卸下戒备的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抬手轻抚她的发顶,指尖温柔缱绻。
“喝完药,便好好睡。”
“不要。”夏夜仰头看他,眸光明亮又湿润,带着刻意的耍赖。
“我一个人喝太苦了,你陪我。你也喝一杯,我才肯喝。”
她说着,顺势端过早已备好、看似寻常的温热茶水,那杯水里,藏着她凝缩多日、三倍剂量的安眠药性。
夏以昼毫无半分疑虑。此刻的他,早已彻底沉溺在她失而复得的温顺里。在他眼中,她只是依赖他的小阿夜,只是怕苦、想要兄长陪伴撒娇的小姑娘,纯粹又无害。他从未想过,日日温存、日日亲昵的相伴之下,她心底藏着一场蓄谋已久、不惜伤他的诀别。
他看着她澄澈温顺的眼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低笑一声,全然顺从。
“好,我陪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