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不管当年其中是否有隐情,不管祁煜是否知情、是否身不由己。心腹之行,主君必担其责。她九死一生,浴血脱身,承受数年旧疤隐痛,这份生死大仇,绝无姑息的道理。残缺的记忆或许有偏颇,可胸口真实的疼痛、濒死的恐惧,绝不会作假。此刻的她,无半分对祁煜的旧情余念,只剩冰冷的怨怼与杀意。
秦彻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的冷芒,将她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从她恍惚失神,到眼底澄澈褪去、戾气滋生,全程清晰透彻,无一遗漏。当他看清她眼中只有恨意、怨怼、报复,唯独没有半分留恋、爱慕、不舍时,悬在心底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
很好。原来她恢复记忆片段之后,对祁煜毫无旧情。原来当年的相交,于她而言,终究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过往,哪怕有过温情,也早已被背叛与血色彻底碾碎。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记起过往、恢复神智、挣脱依附他的身份。他最怕的,是她恢复记忆后,心底装着旁人,念着旧人,为祁煜动情,为故人离开。可如今看来,全然是他多虑。祁煜于她,非但无恩无爱,反而是彻头彻尾的仇人。极致的庆幸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压过了此前所有的不安与忐忑。不仅如此,局势更是陡然偏向了他这一边。他与祁煜,本就朝堂立场相悖,权路对立,只是二人素来维持着表面平和,无明面交锋。他从不主动树敌,却也从未将祁煜视作可交之人。如今夏夜因残忆生恨,主动与祁煜结怨,简直是天赐棋局。他可以全然顺水推舟,光明正大地利用夏夜,针对、制衡、打击祁煜。不必担心她心软反水,不必顾虑她念旧离去。因为她的恨意真实,杀意浓烈,她与祁煜的裂隙,是血色生死铸就,再无弥合可能。她会主动站在他的阵营,与他并肩对敌,对付她自己的仇人。秦彻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算计与庆幸,面上依旧是沉静温和的模样,声线清冷坦荡,如实作答。
“我和祁煜,从来不是朋友。”
没有遮掩,没有修饰,直白道明了两人针锋相对的本质。夏夜闻言,眼底冷芒骤亮,心底所有迟疑尽数消散。敌对,便够了。有秦彻这座靠山,有摄政王府的权柄加持,她的复仇,便有了最坚实的底气。
秦彻暗自抬眸,望着少女眼底决绝的杀意,心底利弊分明,算盘打得精准无比。这场棋局,从最开始的被动忐忑、怕她清醒离去,彻底转为主动掌控、顺势谋利。她恨祁煜,他便借力打力,借她之手瓦解对手势力。如今的夏夜,半醒半迷,爱恨分明。既不会因懵懂无知任人摆布,也不会因完整过往决然离开。刚刚好。最合他意。最利他局。
晚风簌簌,亭台静默。一人心底藏着残缺旧恨,剑指仇敌,决意清算生死恩怨;一人眼底藏着万全算计,顺势而为,庆幸天意偏爱,稳握人心棋局。旧忆未全,新局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