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换身份、改轨迹、活成全新的人,是南国翁主,是秦彻的妹妹。
他们早已隔了山河岁月、隔了爱恨隔阂、隔了无法挽回的从前。
她不能认他,不敢认他,也绝不可以认他。
短暂的情绪沉溺过后,夏夜的心智骤然彻底清醒。
所有思绪层层梳理,所有恩怨精准归位。
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从来不是夏以昼。
是长公主。
是长公主私心作祟、权欲熏心、步步布局,刻意挑拨所有矛盾。
是她借皇权施压、借朝局困人,硬生生逼出了夏以昼的极端禁锢,逼出了她的绝境出逃。
若不是长公主层层算计、赶尽杀绝,他们不会走到彼此消耗、两两离散的地步。
所有的爱恨纠缠、所有的偏执疯狂、所有的物是人非,根源全在长公主一人。
想通这一点,夏夜心底最后一丝迷茫彻底散去。
愧疚留给过往,恨意对准元凶。
从今往后,她不再纠结与夏以昼的对错悲欢,不再沉溺两人遗憾的宿命纠葛。
她所有的重心、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复仇夙愿,全然锁定——北境长公主。
一场崩溃大哭,是她与过往温柔的告别,是与旧心结的和解,也是与新棋局的对峙。
哭尽了委屈、酸涩、愧疚与无奈,夏夜抬手擦干泪水,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重新凝起澄澈、冷静、坚定的锋芒。
她彻底稳住了心态。
既然归来,既然入局,既然身在棋局、身负身份,她便要好好演完这一场戏。
好好扮演秦彻的妹妹,好好做这个坦荡恣意、随性娇纵的南国翁主。
配合秦彻所有布局,默契共生,并肩搅动北境风云,助他撕开长公主的铁桶江山。
关于即将开启的北境国赛,她心底也已然有了决断。
四年前国赛,她以无名之身登顶棋艺榜首,名动京华。
那是属于北境旧人夏夜的痕迹,是最容易暴露她过往的破绽。
如今记忆全复,她绝不会重蹈覆辙,绝不会再以当年的棋路、当年的格局示人。
她绝不参加棋艺赛事,绝不暴露半分昔日痕迹。
她要彻底斩断过往痕迹,抹去所有旧人记忆里的影子。
从今往后,北境棋坛的传奇,与她再无半点关系。
她可以参赛助兴,却会选择全然陌生、与过往毫无牵扯的方式,收敛所有锋芒,藏好所有底牌,只做一个随性玩闹、凑趣助兴的南国翁主。
演好身份,藏好过往,紧盯仇怨,静待时机。
心绪彻底平复,眼底风雨归静。
待在凌霜怀中缓过所有情绪,夏夜起身整理衣袍面具,神色已然恢复如常,看不出半点方才崩溃哭过的痕迹。
恰在此时,驿馆门外脚步声走近,秦彻亲自前来。
秦彻自宫中匆匆带她离席,他心底便一直悬着、紧绷着,半点不敢放下。
他一路心绪不宁,心底藏着两层最深的惶恐。
其一,是担忧她的身心。
骤然恢复所有封存的痛苦记忆,直面刻骨铭心的旧人与遗憾过往,对她而言是极致的精神冲击。他怕她承受不住这份崩塌,怕她郁结伤身、心神俱损。
其二,是他最深、最隐秘的私心恐惧。
他最怕,她记起一切之后,便会彻底回头。
记起夏以昼,记起当年朝夕羁绊,记起那份深埋骨血的禁忌深情,便会放弃如今的身份、南国的安稳、此刻陪在她身边的自己。
一路行来,他心底忐忑、紧绷、惴惴不安,连惯有的从容城府,都乱了几分。
踏入院落,看见立在廊下、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已然整理好所有情绪的夏夜时,秦彻悬了一路的心,骤然轻轻落地。
她眼底没有迷茫,没有挣扎,没有沉溺旧梦的哀伤。
哭过、痛过、崩过之后,她反而比以往更加通透、更加坚定。
她没有被过往吞噬。
她没有回头的念头。
过往已成定局,不可挽回,不可复刻。
当下棋局未终,恩怨未了,她唯一能依托、能信任、能并肩同行的人,只有秦彻。
她眼底漾开一抹安稳坦然的浅淡笑意,主动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荡澄澈,全然恢复了往日的松弛,甚至比以往更加笃定。
无需多言,彼此早已默契入心。
秦彻看着她眼底全然褪去阴霾、重归清明坚定的模样,心底所有的紧张、惶恐、不安尽数散去,化为深沉的安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庆幸。
还好。
她扛住了所有旧忆崩塌的痛苦。
还好,她看清因果、厘清爱恨,选择立足当下,与他并肩破局。
夏夜望着眼前始终为她兜底、为她布局、为她遮风挡雨的摄政王,心底彻底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