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委屈尽数宣泄过后，夏夜剧烈颤抖的肩背，渐渐平缓下来。撕心裂肺的痛哭慢慢敛去，只剩下断断续续、软软的抽噎声。滚烫的泪水早已哭干，只剩下眼眶酸涩发胀，心口那块沉甸甸的郁结，也在夏以昼安稳恒久的怀抱里，一点点化开、落地。

她埋在他怀里许久，才微微动了动身子，慢慢抬起哭得通红的小脸。朦胧水光尚未彻底褪去，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眼尾红得一片透彻，鼻尖更是通红发软，狼狈得不像话。视线轻轻一扫，她骤然怔住。夏以昼素来整洁素净的深色衣衫前襟，一大片布料早已彻底浸湿，深色晕染得更深，温温热热贴着肌理，是她方才毫无顾忌、肆意滚落的泪水。她方才哭得太投入、太崩溃，全然忘了分寸，只顾着在他怀里撒娇示弱，宣泄所有委屈，竟全然不顾将他整洁的衣袍糟蹋得一塌糊涂。

夏夜瞬间羞赧起来，残留的哽咽卡在喉咙里，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又愧疚：

“哥哥……唔，对不起……把你衣服都浸湿了……”

话音刚落，她鼻尖轻轻一抽，圆圆的鼻尖上，突兀冒出一个小小的透明鼻涕泡。稚气又狼狈，荒唐又可爱。静谧的小院里，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稚态打破。

素来沉稳克制、情绪极少外露的夏以昼，眸底紧绷的心疼骤然碎裂，一丝浅淡的笑意悄然漾开，从眼底漫至唇角。那笑意极轻极软，驱散了方才满心的酸涩与疼惜，温柔得一塌糊涂。他见过她年少骄纵的模样，见过她偏执阴郁的模样，见过她隐忍坚强的模样，却独独偏爱她此刻毫无伪装、纯粹幼稚、全然依赖他的模样。没有流言枷锁，没有世俗顾忌，没有成年人的疲惫伪装，只是最本真、最孩童的夏夜。

看着他眼底真切温柔的笑意，窘迫至极的夏夜自己也忍不住了。眉眼一弯，带着未干的泪痕，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方才的大悲大恸、心碎落空、满心绝望，都被这一个幼稚的小插曲轻轻冲淡。难过还在，遗憾尚存，可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熬过了。至少她回头，永远有他。

夏以昼垂眸看着她泪痕未干、笑起来软软甜甜的小脸，指尖极其轻柔地替她拭去脸颊残余的水渍，语气是无限纵容的温厚：

“没关系，湿了就湿了。”

他抬手轻轻抚平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融进西戎的晚风：

“哭了这么久，身子该乏了，肚子也该饿了。我带你出去，吃点热的。”

夏夜乖乖点点头，眼底的阴霾彻底散了大半，像雨后初晴的天，干净又柔软。

夏以昼没有回去换衣，任由衣襟半湿，也丝毫不在意街边旁人若有若无的目光。他自然地抬手，轻轻牵住她微凉的小手。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方才哭得发冷，指尖泛着凉意。他掌心温热宽厚，牢牢裹住她的手，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稳稳将她护在身侧。

夕阳垂落在西戎小镇的天际，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温柔的橘色余晖铺满整条街巷。晚风轻软，吹散了风沙的粗粝，带着街边小吃热腾腾的烟火气息，热闹又安稳。白日里人心猜忌、情爱落空的寒凉，尽数被这市井烟火轻轻熨平。镇上的小摊悉数摆开，炊烟袅袅，灯火初亮。烤饼的香气、肉汤的醇厚、杂粮点心的清甜，交织成最朴素温暖的人间气息。来往行人步履闲散，笑语喧哗，平凡又治愈。

夏以昼特意挑了街角最干净的一处肉汤小摊，牵着她落座。竹制的简易桌椅，朴实简陋，却暖得人心安。他怕她哭过之后胃里发空、身子发虚，细细替她点了温热的牛肉浓汤、刚出炉的酥面饼，还有一份软糯的蜜糕，全是适口暖胃、甜而不腻的吃食。摊贩热情地端上热气腾腾的食物，白雾袅袅升腾，模糊了周遭细碎光影，独独衬得两人身旁静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