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人还是陪着裴练一块去了。
“真有毒吗?”
人走后,月无霜又问。
池御盯着那层轻盈的帷纱,此刻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当时极力要求月无霜戴上。
隔着这层纱,他看不清其中容颜,也辨不清其中真假。
“或许有的,但我皮糙肉厚,这点毒素伤不了我半分。”
池御说着说着笑了,他自然地靠近月无霜,揽着他回二楼休息。
“时辰不早了,师兄先回房休息吧,剩下的等小师弟回来我会再嘱咐他们几句,不会让师兄忧心。”
月上中天,一片昏暗中所有声响都格外清晰。
摇摇晃晃的红灯笼随风轻晃,一顶顶像模像样的小轿停在各户门前,新嫁娘们穿着喜服小心翼翼地端着红烛陆续走入房间。
池御守在一楼,冷眼看着进来的两人。
与白天不同,池御此刻能轻易嗅到一丝从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烛火摇曳,二人面容忽隐忽暗似有所变化。明明姿势不变,身后的影子却摇晃着扭曲着,随屋外悬挂的红灯笼一般,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见过官人。”她们先对池御行了标准一礼,随后小桃停步,小椿继续往二楼走去。
“砰!”一根木棍狠狠扎进墙壁,拦住了小椿去路。
“我似乎没准你上去。”池御靠在屏风前的矮塌上,歪着头漫不经心道。
“官人的意思,小椿不懂。”少女茫然扭头,娇美的脸蛋上尽显无辜可怜。
池御没回她。
小椿看着小桃开始解衣裳,也有模有样地学着解,面上还不忘维持懵懂神情,道:“官人是想小椿也服侍您吗?”
两具美好的胴体靠近,换作真来寻欢的男人,面对这样的把戏肯定把持不住,直接扑上去共享极乐。
“站住。”
池御头往后仰,语气平静到像在嘲讽。
“大喜的日子,尸臭味都不遮掩一番吗?未免有些敷衍了。”
话落,小桃小椿脸色骤变,再也不复先前纯真,身上原本遮掩的黑气外露,生出六臂就要扑上来擒住池御。
桌椅翻飞,乒乓作响。
早已布下静音阵的池御也不怕打扰到师兄,他以身法拉扯,观察两人的招式。
无门无派,毫无章法,全凭怨气支撑的蛮力出手。
那便是柳花村本地人。
池御顺势移回楼梯处,拔出那根长棍,趁黑手抓住棍身时一绕,使力一推将二人砸墙上撞晕了去。
黑气逸散,原先的娇美面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张能明显看出是男人的面庞,他们身上的嫁衣也并非真嫁衣,而是早已干涸的血衣。
见状,池御动作一顿,上前掀开他们的衣服。
确是男人身躯,身上多处皮肉被撑裂,外翻、腐烂。
典型的强行夺舍症状。
夺舍乃逆天而为,若献祭者并非心甘情愿,其身躯会像尸体一样自然腐烂。更有怨气浓厚者,其怨困于体内不得泄,撑过极限便会从体内往外爆出。
普通人的躯体在这种环境下怕是连一天都撑不过,那么这两具尸体的身份就很明了。
问题是,修士悟道修行经雷劫淬身,若修士不愿,邪祟强行夺舍只会被天道察觉,一道天雷将其劈个魂飞魄散。
视线扫过血衣,池御恍然,嘴角扯起一抹笑。
喜服。
招婿。
床笫间你情我愿,哄来许可便能夺舍。
怨气冲破身躯又如何,招来新的故技重施便是。
真真是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过……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池御起身,正取出方帕子擦拭手上脏污,忽闻身后传来师兄声音。
“小鱼。”
“师兄你先别过来,这里有些脏——”
转身的池御话音一顿,他瞳孔微微颤动,连呼吸都僵硬了一瞬。
楼梯处,月无霜身着喜袍,凤冠霞帔,光彩夺目。
他的肤色不再是虚无的苍白,而是透着健康的血色;霜发化青丝,染得一双明眸如秋水,生出几分人气。
是师兄。
是三十九年前的、他不曾见过的、活着的……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