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方才神色数度变幻,尽数落在俞珹瑾眼中,对方眸光沉沉,疑心渐起:从出发到现在,兰沐泽行事处处反常,此刻又心事重重,不知道到底又在盘算什么?实在叫人难以安心。
一碗面吃得索然无味,俞珹瑾压下满腹疑虑,将碗中食物尽数吃完,望向对面吃饱后眉眼舒展的兰沐泽,心头又往下沉了几分。
“果然还是热腾腾的食物最好吃!”兰沐泽不由伸了个懒腰,倦意爬上眉眼,不禁打了一个哈欠,却难掩饱腹后的满足感。
碗底空空如也,连汤汁都被喝得一干二净。
生命最后那十余天的黑暗光景在脑海中回放,那时他身陷绝境,别说热饭热菜,就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是奢望。
满身伤痛,日日煎熬,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强撑些什么,那么难熬痛苦的日子,怎么就偏偏撑过去了呢?
或许人的本能就是苟且偷生,即便全身没一块好的地方,也舍不得寻死,他本质上可能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吧!
人生还能重来一次,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无论如何,这辈子他都要活下去,还要好好活着。
他幸福地仰着头,吃饱喝足就不太想动了怎么办?
短暂休整后,他打起精神,抬眸对着俞珹瑾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吃饱了吗?我看那边还有小吃,要来一点吗?”
“不要。”俞珹瑾抽纸擦净嘴角,拿起随身物件,转身便走。
兰沐泽嘴角不禁上扬,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起身跟过去。
广场的打卡点前挤满拍照的人,兰沐泽走到俞珹瑾身侧,矮他半步,偏着头躲开阳光,视线落在眼前人的眉眼上,寸寸往下落,最后落在他的喉结上,再然后,又不知落去了何处!
天上流云舒卷,遮住烈阳,山野间瞬时一片清凉。
胡睿吃完东西走出来,手里握着两根冰棒,递过来一根。
兰沐泽顺手接过,醇厚的奶香在舌尖漾开,他不禁看了一眼包装,这是他从未尝过的口味,意外地清甜爽口。
“多少钱?”他问道。
“一共十八。”胡睿扬了扬眉,“味道还行吧?”
“还不错。”兰沐泽点头应道。
班长也叼着冰棒走了过来,一边清点人数,一边在群内同步集合时间,随后又被几名女生拉去帮忙拍照,忙得脚不沾地。
待到全员到齐,他又组织大家拍了集体合照,这才高举队旗,率先向山顶进发。
这次兰沐泽没再走俞珹瑾的后面,而是和胡睿一起先出发了,二人爬着爬着就被后面的俞珹瑾给赶超了。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兰沐泽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将他扯住,喘着粗气对他笑道:“体力这么好啊?不介意的话带带我呗!”
俞珹瑾挣了挣,没将手抽回来,他眸光不由黯淡了几分:“爬不动了可以下去坐缆车。”
“不要,那多没面子啊!”兰沐泽立刻拒绝,“她们女生都没有人去坐缆车上山的,我要是坐了,那怕是要被笑话一辈子的,我才不要!”
他不由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浓重的疲惫,“我昨晚睡太晚了,没精神。”
兰沐泽蹙眉看向他:“你体力这么好,拉我一下怎么了?改天请你吃饭行不行?”
俞珹瑾垂眸凝视了他片刻,只见他气色苍白不似作假,不由轻叹了一声,还是将手中的登山杖递了过去:“那你好好拉着,别作妖。”
“谢谢。”兰沐泽眉眼弯弯,紧紧握住杖身另一端。
作妖倒是没作,就是爬累了走快了,他都会在后面扯一扯,喊俞珹瑾走慢一点,或者喊俞珹瑾停下休息一下,再或者看见什么好看的也会将他扯住,拉他一起看看。
俞珹瑾好几次都想直接将登山杖丢了自己走了算了,可看了看,又忍下了,就这么你拉我拽地走上了顶。
抵达山顶后,众人开始挑选露营帐篷,兰沐泽不由分说拉起俞珹瑾的手腕,快步走到前排,指着最外侧的一顶帐篷,语气带着几分张扬:“你住这个。”
俞珹瑾低头看着被自己被攥出褶皱的衣袖,眉头微蹙:“为什么?”
“靠边清静啊!”兰沐泽把背包扔进帐篷,连连催促他:“那边的烧烤都好了,我都馋了,你倒是快点啊!”
俞珹瑾站在原地,神色迟疑,心底反复斟酌着要不要住进这顶帐篷。
“想什么呢?快点啊!”兰沐泽见他还是不动,怕他转头要走,急忙上手将他的背包扒拉下来丢帐篷里去:“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没有。”手机和证件都在他身上,背包里只有备用的衣服和书,俞珹瑾下意识作答,目光反复落在兰沐泽脸上,探究不已。
“那赶紧走,晚了就得等了!”兰沐泽本想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转念又收回动作,两人往日针锋相对,这般亲密举动太过惹眼,难免引人闲话,而且俞珹瑾第一个就得炸毛,还是拉着走更快一些。
台阶上的女生们还在挑帐篷,正巧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纷纷捂住嘴,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谁能想到,往日视同水火的两人,今日竟这般亲近,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故事,二人早就握手言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