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理工大学临时问询点,一共隔出了三间独立房间。
为了彻底杜绝串供的可能,宋知意和周锦奕直接把五零七宿舍的三名男生分开审讯,每人一间屋子,全程单独问话,全程录像存档,不允许任何人互相接触,也不允许任何人传递消息。
周锦奕坐在第一间问询室,面前坐着死者的上铺室友苏凯。
桌子上摆着空白的笔录纸和记录仪,镜头正对着苏凯,清晰记录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回答。
苏凯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很配合,整个人的状态就是一副老老实实配合调查的普通学生模样,看不出明显的慌乱。
周锦奕没有一上来就施压,只是例行问话,语气平淡。
“再重复一遍,林砚坠楼前二十四小时,你们所有人的活动轨迹,逐一说明。”
苏凯点点头,开口的语速平稳得过分,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说得精准无误,和派出所第一次录的口供一字不差。
“前天早上八点,我们四个人一起起床洗漱,八点二十出门去教学楼上课,上午满课,中午十二点下课,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下午没课,我和另外两个室友去了校外网吧,林砚一个人留在宿舍。晚上六点我们回宿舍,各自点了外卖,吃完饭各自玩手机。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我们三个陆续睡觉,林砚一直坐在书桌前,凌晨具体几点坠楼的我们不清楚,早上醒来才发现人不在了。”
说完这段话,他微微低头,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惋惜。
“我们真的没想到他会想不开,他平时就不爱说话,我们只以为是学习压力大,没人知道他会做傻事。”
周锦奕盯着他看了几秒。
正常人回忆几天前的日常,不可能精准到每一个时间段,更不可能和队友的说法完全重合。普通人回忆细节,多多少少会有偏差,有人记得吃饭早一点,有人记得出门晚一点,这才是最正常的状态。
太完美,就代表是提前编好的。
“你们下午出去上网,确定林砚全程待在宿舍,没有出门?”周锦奕追问。
“确定。”苏凯立刻应声,“我们走的时候他在宿舍,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宿舍,没出过门。”
“期间有没有人来过你们宿舍找过林砚?”
苏凯摇头。
“没有,我们宿舍平时没人串门,别的寝室的同学基本不来五零七。”
周锦奕继续问话。
“林砚平时有没有抽烟、喝酒,或者私下接触什么特殊东西的习惯?”
“没有。”苏凯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生活作息特别规律,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太闷,不爱跟人打交道,时间久了心态容易出问题。”
问话进行了十分钟,苏凯所有回答滴水不漏,全程没有一丝卡顿,所有说辞全部围绕“学业压力、性格内向、心态失衡自杀”展开,完全卡死了最初的自杀定论。
周锦奕没有继续追问,直接结束了本轮问话。
“先到这里,待在房间里不要乱动,不要和任何人说话,等下还有问题需要核实。”
苏凯连忙点头:“好的警官,我一定配合。”
隔壁第二间问询室,宋知意正在审讯宿舍长温子恒。
温子恒比苏凯心思更沉,情绪控制更好,从进门到现在,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悲伤,看着像是真的在为室友离世难过。
宋知意翻看了一眼手里的基础资料,抬头看向他。
“你是宿舍长,平时宿舍里的大小事都是你负责对接辅导员,你对林砚的了解,应该比另外两个人多一点。”
温子恒轻轻点头。
“算是吧,他平时不怎么跟他们说话,偶尔会跟我提几句学习上的事,别的基本没有交流。”
“那你说一下,他最近一个月的情绪变化。”宋知意道。
温子恒的回答依旧是模板化的说辞,和苏凯的话高度重合。
“就是越来越沉默,不爱出门,不爱说话,上课也经常走神,回宿舍就一个人坐着发呆。我们一开始还劝过他几次,让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但是他不听,后来我们也就不敢多劝了,怕刺激到他。”
宋知意抬眼。
“你们劝他的具体原话是什么?什么时候劝的?当时他是什么反应?”
这一句是随机提问,不在他们提前背好的话术里。
温子恒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出现了明显的迟疑,两秒之后才勉强开口。
“就是……让他放宽心,考试而已,不用太较真。他当时没反应,就坐着不说话。”
“具体几号,晚上几点。”宋知意步步紧逼,不给对方缓冲的机会。
温子恒彻底卡壳,支支吾吾说不出准确时间。
“我……我记不太清了,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具体日期真的记不住了,日常小事没人会特意记时间。”
宋知意淡淡开口。
“记不住具体日期,却能记住坠楼前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的作息轨迹?能精准复述出几天前的所有流程?”
温子恒脸色瞬间白了一点,嘴唇动了动,没法反驳这句话。
“不是警官,日常作息都是固定的,我们天天都一样,所以记得清楚。劝人的小事太琐碎,我确实记不住。”
“行。”宋知意不跟他纠结这一点,换了新的问题,“最近两个月,有没有大四的学生,频繁来你们宿舍找人?或者有没有校外人员,进校园找过林砚?”
温子恒快速摇头。
“没有,从来没有。”
“江驰、孟骁,这两个名字听过没有?”宋知意直接报出之前查到的两个重点人名。
温子恒的指尖瞬间攥紧,放在腿上的手肉眼可见的绷紧,嘴上依旧硬撑。
“没听过,不认识。”
宋知意看着他的微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两个人绝对认识,而且牵扯很深,只是不敢说。
“你再好好想想。”宋知意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学校内部的学生圈子很小,同专业同校区的热门学生,你不可能完全没听过。你是真的不认识,还是不敢说?”
温子恒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只重复一句话。
“我真的不认识,也没见过,我们宿舍没有外人来往。”
无论怎么问,他都咬死这句话,刻意回避所有关键问题。
最后一间问询室,裴凛正在审讯第三名室友赵宇。
赵宇的心理素质是三个人里最差的,全程坐立不安,双手一直反复揉搓,问话的时候眼神到处乱飘,根本不敢直视镜头和警员。
裴凛问话的节奏更快,直奔重点。
“林砚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来路不明的电子烟、饮料、糖果之类的东西?”
赵宇身子一颤,脱口而出一句半截话。
“没有,我们学校不让用电子烟,没人敢……”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对,硬生生把话收了回去,赶紧改口。
“我是说,我没见过林砚碰这些东西,我们都遵守校规。”
裴凛立刻抓住破绽。
“你第一句话说没人敢,说明你知道学校里有人私下用,对不对?”
赵宇瞬间慌了,连连摆手。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就是随口一说。”
一轮问话结束,三名室友的问题彻底暴露出来。
三个人大的轨迹说辞完全统一,完美得虚假,但是一问到细节、随机问题、盲区问题,全部出现漏洞,要么记不清,要么刻意撒谎回避,每一个人都在刻意隐瞒信息。
问询暂时告一段落,宋知意和周锦奕在走廊碰面,简单汇总情况。
周锦奕先开口:“苏凯最稳,全程话术统一,心理素质最好,应该是提前串供的主心骨。温子恒心思多,懂得避重就轻,关键信息全部封口。赵宇胆子最小,心理防线最浅,刚刚问话已经漏了破绽。”
宋知意点头:“三人统一回避外来人员、特殊物品、校内私下违规物品的问题,越回避,越说明这里面有事。他们不是单纯害怕被牵连处分,是害怕牵扯出更严重的后果。”
“接下来走访同班同学。”周锦奕说道,“学生之间的消息是互通的,室友封口,不代表所有学生都会跟着封口。”
很快,辅导员带着林砚的同班同学,分批抵达问询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