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能勉强跟着搭两句话,后面基本不说话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明显的虚弱疲惫。
周锦奕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
太熟悉了。
这是他低血糖犯病前最典型的状态。
周锦奕立刻停下聊天,看向他,语气压低。
“不舒服?”
宋知意没应声,只是抬手扶着额头,眉眼轻轻蹙着,脑袋一阵阵发空,眼前微微发花,整个人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栽倒。
长途赶路、高强度用脑办案、中午没来得及好好吃饭,叠加在一起,低血糖直接顶不住发作了。
周母瞬间紧张起来。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头晕?不舒服严重吗?”
周父也坐直身体,神色担忧。
“是不是累着了?赶路太疲惫了?”
宋知意勉强稳住气息,声音很轻。
“没事……低血糖,老毛病。”
话音刚落,周锦奕动作极快,伸手从随身的工作口袋里摸出常备的软糖。
他从来不让宋知意带硬糖,包里永远只备软糯、不刺激胃、好消化的糖。
拆开包装,他直接递到宋知意嘴边,语气带着习惯性的低哑温柔,只有对他才有的纵容和熟稔。
“低血糖犯了?来,吃颗糖。”
宋知意没有力气抬手,微微低头,直接含住糖。
甜味慢慢化开,空荡荡的血糖稍微回稳,眼前发花的眩晕感稍稍压下去一点。
周锦奕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身体晃,语气带着心疼。
“早上就让你多吃点,你不听,一路赶路办案,空腹撑到现在。”
周母看着都心疼,连忙开口。
“孩子这毛病怎么总犯啊?是不是平时吃饭太不规律了?胃是不是也不好?”
“嗯。”周锦奕坦然应声,“老毛病,胃病加低血糖,常年不好好吃饭,自己又硬扛,不爱说难受。”
周母叹气。
“这么瘦,还总熬身体,哪能扛得住。”
“以后你多盯着点,工作再忙,饭必须按时吃,糖必须随身揣着,不能总这么透支身体。”
“我一直盯着。”周锦奕应声,眼神始终落在身侧人脸上,“就是他太能忍,难受也不说。”
宋知意嘴里含着糖,缓了几秒,气息慢慢平稳下来,脸色依旧偏白,轻轻摇头。
“没事,缓两分钟就好。”
周父看着他,语气诚恳。
“知意,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你们做一线的,身体垮了,什么都扛不住。”
“不用事事都硬撑,累了就歇,难受就说,家里没人会怪你们。”
“谢谢叔叔。”宋知意轻声应。
一颗糖慢慢含完,眩晕感彻底褪去。
人缓过来之后,整个人依旧透着淡淡的倦意,没有刚才紧绷利落的工作状态,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软。
周锦奕不放心,又摸出一颗递过去。
“再吃一颗,补够血糖,别等下又反复。”
宋知意乖乖张嘴含住。
周母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和放心。
她看得出来,自家儿子是真的上心、真的疼人,不是表面功夫。
也看得出来,宋知意性子安静内敛,习惯性隐忍克制,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孩子。
周母轻声开口。
“你们两个好好的,相互照应、相互包容。”
“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你们开心安稳,我们做长辈的就足够安心。”
周父点头附和。
“以后有空,抽时间回家吃顿饭,正式回去认认门,家里随时欢迎你。”
宋知意抬眼,认真应声。
“好。有空我和锦奕一起回去。”
简单一句话,算是彻底接住了长辈的认可和接纳。
没有拘谨,没有尴尬,没有陌生疏离。
第一次正式和周锦奕父母碰面,全程被尊重、被接纳、被偏爱。
外界所有审视、偏见、非议、试探,在这里一概全无。
周家父母通透、温柔、明事理,尊重他们的工作,接纳他们的关系,包容所有过往和缺憾。
休息了十几分钟,宋知意状态彻底恢复。
头晕彻底消失,气息平稳,眼神也重新聚了焦。
周锦奕确认他没事,才开口跟父母交代工作。
“这边线索基本摸清,会所暗线确认存在,后续我们会继续深挖落地,把校园投毒的上游链条彻底掐断。”
周父点头。
“工作你们正常推进,注意安全,不要冒进。异地办案,凡事稳妥优先。”
“知道。”
又简单聊了几句家常,确认宋知意身体无碍,两人和周家父母道别。
临走前,周母还特意再三叮嘱。
“记得按时吃饭,随身多备糖,好好养身体,下次回家我给你们调理饮食。”
“嗯,谢谢阿姨。”
两人转身离开包间,继续收尾剩余工作。
走出会客区,走廊安静无人。
周锦奕侧头看着身边脸色依旧偏淡的人,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语气温柔。
“刚才吓不吓人?又差点撑不住。”
宋知意轻轻摇头。
“习惯了,小问题。”
周锦奕无奈叹气。
“对你来说是小问题,对我来说次次都吓人。”
“以后不许硬扛,难受第一时间告诉我,别等晕倒了才让人发现。”
宋知意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
“知道了。”
一路走到车上,氛围安静松弛。
今天这一趟东莞之行,不止摸到了毒链上游线索,也彻底让宋知意感受到了实打实的安稳和归属感。
他从来不是单方面依附谁、迁就谁。
他被偏爱、被接纳、被全家认可。
所有过往、所有缺憾、所有隐忍、所有不为人知的脆弱,都被坦然接纳。
有人告诉他,不用逼自己释怀,不用逼自己圆满。
有人告诉他,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值得被尊重、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