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站在门口。
目光掠过房间内的两人:夏知誉歪在陆沉景的电竞椅上,笑得一脸得意,陆沉景倾身向前,拳头紧握,肩膀的线条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陆沉景。”
三个字,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平淡。
陆沉景却立刻收回手,垂头站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哥。”
陆沉舟走进来,步履沉稳,脚步声落在地板上不疾不徐,他比陆沉景高半个头,走到近前时,目光从弟弟握紧的拳头上扫过,再看向电竞椅上丝毫未动的夏知誉。
“吵什么?”
气氛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安静。
陆沉景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哥很生气。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听到有人先开了口。
夏知誉像是完全感知不到这低气压,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我只是想打会儿游戏而已,谁知道他这么不待见我呀?还要动手。”
他伸出胳膊,展示给陆沉舟道:“看,都快给我捏红了。”
陆沉舟的目光在他手腕处定了一瞬,而后与他对视。
那一眼不长,却让夏知誉后背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他收起那吊儿郎当的表情,感觉到陆沉舟似是已经识破了事件原委,便不装了,可对方接下来的行为却令他有些不解。
“怎么对待客人的?”陆沉舟收回视线,对陆沉景说:“道歉。”
“对不起。”陆沉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夏知誉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怎么有种他又回归反派的错觉?
他压下这股怪异,摆了摆手:“用不着道歉啊,让我玩一会儿就好说。”
他一边说一边重新开机,屏幕亮起,桌面图标加载完成,然后弹出了一个登录界面。
需要密码。
他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趴在桌上,只露出半张脸,那双桃花眼从下往上抬眼看人,眼尾微微上挑,灯光的映照下,淡漠的瞳仁也能生出几分潋滟的情愫来。
他就这样半仰着,随意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陆沉景愣了一下,碍于哥哥在场,想着他哥亲自去夏爷爷那儿,大概是怕自己受欺负,于是他舔了舔嘴唇,理解为这是和解的信号,便伸出手,握了上去。
夏知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眼看陆沉景,噗嗤笑了。
“密码啊。”他慢悠悠地晃了晃被握住的手,“没有密码我怎么玩啊?”
陆沉景尴尬地抽回手,他憋着一股委屈,想要把密码说出来,他刚张开嘴,头顶却被一只手掌轻轻按住,揉了揉。
陆沉舟制止了他。
“小誉,”陆沉舟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想玩游戏,可以用旁边这台电脑,这是小景的位置,使用权在他这里。”
夏知誉往椅背里陷了陷,翘起二郎腿,冲陆沉舟笑:“可是叔叔,我已经坐下了,不想动。”
陆沉景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叫他哥......叔叔?
夏知誉九月初转来的时候他就听说了对方的身份,陆沉景知道夏家和他们陆家有世交,但他四岁时爷爷就过世了,五岁随母亲和哥哥搬到海市,对夏知誉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他和夏知誉同龄,这么叫他哥居然没有生气。
而且如果是他,在听到哥哥叫全名的那一刻,他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他哥对这个人好宽容。
陆沉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上周五的事,还没有解决。”他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平视夏知誉,“现在刚好有时间,小誉,发生了什么?谁先动手的?”
夏知誉唇角的笑容淡了。
陆沉景在旁边沉默着,一动不敢动。
当初胳膊打绷带,还是夏知誉陪他一起去的医院,后来他不想带着伤回家让哥哥担心,直接请假跑去了外婆家,但他哥还是发现了。
他从来都瞒不过他哥任何事。
两人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同时缄默。
陆沉舟等了片刻,没有追问,他不是非要知道事情原委,他要的只是态度。
这一会儿功夫两人就快打起来了,到学校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争执。
“但他胳膊受伤,小誉你至少要道个歉。”陆沉舟平静道,“以后你们和平相处,这件事便过去了。”
“道歉?我又没错,道什么歉?”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带动滑轮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越过两人摔门走了。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的。
夏知誉走出别墅才意识到自己没带手机。
初秋的夜风比他想象的要凉,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今天肯定是降温了,他穿着短袖冷得嘶嘶哈哈,但他绝不会回去拿。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他可以去门卫那借个手机打给妈妈帮忙,他妈这会儿大概还在欧洲谈项目,对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漂亮、果断,在外魄力十足,但对他几乎是无条件支持,和他爸完全不同,他爸是个固执的封建大家长,比他爷爷还封建,两人小时候没少因为他吵架。
其实他也可以去郝鑫家蹭一晚,但回大院过门卫那关肯定要登记,走漏风声的话,不管是传到他爸耳朵里还是他爷爷耳朵里,都免不了一番盘问,还要他费些口舌。
但他走了不到半分钟,便听到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
他顿住脚步,回头。
“我爷爷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下一刻,外套带着一股清冽的冷香,阻挡了周围的冷风被披到他身上,夏知誉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把衣服往下扯,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陆沉舟制止住夏知誉的动作,语气低沉:“脱了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