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野枫嗔怪道：“这岂能怪你？皆因那韩岩臻过于狡猾，防不胜防。再者，宦司直查出那南堂主就是贺羌后，万俟白随机应变，将计就计，方让追龙会在得意忘形之际暴露阴谋。这环环相扣的过程缺一不可，这都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呀！”

裴行远瞥了一眼万俟白，又将目光落回隋屹身上，他观察得细致，哪里看不出来这二人之间别扭的情绪，遂说：“隋屹，我们知道贺羌身份后，意识到你的身份必然会曝光，故而四处找你，但那时你已不在袖妆楼，这才没能将我们后续的计划告知于你。所幸你无事，如今皆大欢喜。”

万俟白没有说话。

隋屹笑了笑，举起酒杯与他们遥遥相碰，最后又独自一人归于平静。

我没什么胃口，始终无精打采地趴在隋屹脚边，明眼人都能看出我心事重重。

从龙尾祭台回到裴家后，我曾试图让裴行远救治隋屹，故咬住他的衣摆将他拖到隋屹面前，可裴行远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根本没有深思我的意思。多做几次，我就被隋屹叫停了。

隋屹看懂了我的意思，可光他看懂有什么用？

觥筹交错之下，有人醉得不省人事，有人出门吹风醒神，裴行远举着酒壶在大厅中央跳了起舞，说实话，很难看。

“隋屹，你也来跳呀！”

裴行远走到隋屹面前拉他，隋屹说：“不想动，坐下来陪我喝两杯吧。”

隋屹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裴行远便在他身旁坐下。隋屹给裴行远倒了一杯酒，与他碰杯，仰头饮下，喝完又立马续上一杯。

隋屹难得与裴行远亲近，今天破天荒地揽住了裴行远的肩膀，又与他喝了两杯，才假装不经意地问出他的问题。

“裴行远，你自称天下第二的神医，可曾听说过七日枯？”

“当然，这还用说么？”

“那这七日枯是何种毒药？”

裴行远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唔，要说狠毒残忍，比七日枯更甚的大有所在，可要说绝望无助，没有任何毒能比得过七日枯。我先说结论吧，此毒无解，即便是我也解不了。”

听到此处，我的心沉到了谷底，隋屹仍旧不动声色，盯着裴行远听他继续道来。

“中毒者会在七天之内渐失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五种感觉，之后体内器官迅速衰竭。有人承受不住，会在五感丧失完以前选择自裁，但也有人抱有侥幸心理熬到最后，结果无法控制身体，连自裁的能力都没有，只剩意识清晰，不断后悔，一面计算死亡时间，一面疯狂大叫着熬到最后。每一个熬到最后的，都会变成疯子。”

我看见隋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紧了紧，片刻后他又问：“你不是说你是天下第二的神医么？那天下第一的神医呢，他可否解此毒？”

我满怀期待地看向裴行远，却见他摇了摇头，说：“我师父曾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解毒之法，但都未能成功。”

最后的希望落了空，隋屹放在膝盖上的手反倒松弛下来。

裴行远忽然警惕起来，问隋屹：“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隋屹挤出一个笑来，说：“我曾听钟三儿提过，若有他们无法招入会的人，就以此毒威胁之，很是阴险。”

隋屹胡诌的理由说服了醉醺醺的裴行远，我冲他大叫，隋屹便用手按住我的脑袋，说：“小九今日定是累了，我带它回房休息去。”

说罢，他将我抱了起来，也不管身后的裴行远如何唤他，他都不予理会，径直离开宴席。

我们回到房间，隋屹刚要合上房门，就见一只手抵在了门口。

我闻到那是万俟白的味道。隋屹扭头往屋里走，将我放回地面，我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发，而后走到万俟白脚边，一口咬住他的衣摆往隋屹那边拖拽。

这一刻我无比希望自己能说人话，这样就能直接告诉他们隋屹中毒了，而不是展现我笨拙的肢体语言让他们猜测，最终谁也猜不到。

转念一想，若人类仅凭我几声叫唤就能猜出隋屹中了毒，那才叫天方夜谭。

“你还在怪我杀死钟毵？”万俟白开口打破了沉默。

隋屹抬眸看他，又将目光挪开，没有答话。

“就算我不杀他，他也是死路一条，隋屹，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你是天斓的官员，而他是叛贼，人人得而诛之！你与他相处不过几日，何以动了恻隐之心？”

我不满万俟白这种质问的语气，便冲他叫唤：“汪汪汪！”

隋屹低头看我，对我说：“小九，安静，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