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皎皎闪身到孟棠花身后看向画卷。

——是一副荷花图，因为被卷着压在墙后，整幅画布满了折痕，图上一片荷塘，朵朵荷花点粉渲染，含苞待放。

“是宋望辰之前提起的荷花图吗？”月皎皎思考道：“这图……”

孟棠花撑开胳膊，拿远了看，道：“这图有些奇怪……”

奇怪在哪里一时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图有一种违和感，好像给人一种没画完的感觉。

“此处似少一物。”无妄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月皎皎身后，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息落在她耳廓上。她下意识偏了偏头。

他的手指越过她的肩膀轻轻点了点画面的一处，荷花图上荷塘的上方，那里是个木桥，空荡荡的，显得冷清寂寥。

“有道理……”孟棠花单手摸着下颌，思考道：“之前失踪新娘的轿子上也是这幅图吗？”

月皎皎回想了一下在茶楼里和宋望辰的交谈，道：“如果宋望辰所言非虚，我们都能如此轻易的看出来，那应该不是，之前的荷花图可能都是平常的荷花图。”

孟棠花道：“这幅图不会是宋望辰画的吧。啧。这个宋望辰太可疑了，不像是私奔这么简单，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大婚之日的“河神娶亲”，一路过来遇到的阵眼，还有梳妆镜后的卷轴，桩桩件件都和宋望辰有关。

月皎皎道：“总之不会是无辜。”

说起来，画皮妖一般应该寄居在画里，现在却寄居在镜子里，难道是因为画皮回不去它的画？

月皎皎脑洞大开的想，不会手上这幅就是画皮妖的本来的画吧？不对，如果是这样，画皮妖是被什么困在了镜子里？难道说现在所遇的妖其实都不是罪魁祸首？

月皎皎心中一动，忽然问道：“今天七月初几？”

孟棠花闻言一愣，旋即头皮发麻。她喃喃道：“七月十四……明天就是我哥哥……”

月皎皎霍然起身：“再试试离开这里。”

三人重新坐上小船，往对岸划过去。暮色覆满河面，白雾漫过船舷，湖水缓缓流动，可是对岸的芦苇如海市蜃楼一般，一直远远的在那里，却怎么也无法靠近。

“糟了，果然还是鬼打墙了。”孟棠花暗道。

四次划回竹林岸边时，月皎皎按住孟棠花还要继续撑篙的手，摇了摇头：“得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阵。”

她让孟棠花把船划回之前撞上阵眼的那片水域。暮色中，那块黑色礁石依旧半隐在水面下，刻满符文的石面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幽蓝的微光，比白日里更加醒目。月皎皎将手覆上石面，闭上眼，在脑海中飞速翻阅这些年泡在藏经阁里读过的所有阵法典籍。那些刻痕的走向、灵力的流转方式、符文的笔画结构，在她的记忆里一寸一寸地拼合，艰难的辨认出几个字。

她顿了顿道：“此阵很可能是子母阵。”

子母阵有无数个子阵眼，却只有一个母阵眼，几处相互呼应，互补供能。若只打碎一个，另一处会立刻代偿发力，阵法不会失效，甚至会触发反击，必须要打破母阵眼才能破阵。月皎皎穿书这么多年，除了修炼就在藏经阁博览群书，什么都学，学杂了，也学全了。

孟棠花听说过这个阵，非常惊讶，道：“这里怎么会有这种阵，据我所知这是个大阵，起码需要元婴修士的灵力供给。”

月皎皎点头，严肃道：“恐怕这件事不似表面上那么简单。”

孟棠花恨不得立刻游回去。急切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破阵吗？”

月皎皎摇了摇头道：“得找到母阵眼才行。”

三人不得已又回到了小屋，月皎皎道：“小花，你先别急，路晓满凌渊还在外面，我传音给他们，他们会保护好你哥哥。”

孟棠花闻言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一丝，感激地点点头。

月皎皎取出传音符，指尖捏诀，一缕灵力注入——符纸毫无反应。她又试了一次，再试一次，更多灵力输进去，符纸仍旧安静地躺在她掌心，连一丝微光都没有亮起。

孟棠花看着那张死寂的符纸，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嘴唇动了动：“传音符也不行吗？”

月皎皎再次掐诀，全力催动灵力注入传音符，仍旧石沉大海。她感到一阵疲惫从丹田深处蔓延上来，转身靠到旁边的竹子上，低声道：“抱歉，这阵法的境界太高了……屏蔽了低境界传出去的灵力。”

而且，这个阵法竟然也屏蔽了外界的灵气，她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越靠近这个小屋，她越能能明显感觉丹田有些空虚了，就连她的神识在踏入木屋的这一刻，也无法运用——这意味着她无法用神识找到阵眼了。

这就是元婴境界以上的阵法吗？高一个境界，就能压制低一境界至此，真是……

令人充满了挫败，和动力。

孟棠花闻言，失落至极，沉默了很久。好像终于因为按捺一路的怀疑产生了怒意。直直的看向在角落里一直很安静的无妄，发难道：“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就为了困住我们？”

此话一出月皎皎反而愣住了。

孟棠花的怀疑其实还挺有道理。宋望辰唯独打晕过无妄，破庙到芦苇丛的记忆是他提供的，这片芦苇丛是他认出来的，就连这座小屋就是循着他的线索找到的，很难说他们困在这里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虽然原书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化名。可笑她向来自诩谨慎警觉，这次竟然一次都没怀疑过，仿佛她莫名本能的把此人划分为安全的一类。

无妄好像才回神，听到她的指责神情没有恼怒，反而神色有些懊恼的安抚道：“抱歉孟姑娘，若早知如此危险，我绝不会带你们前来。”

孟棠花不买账，冷着脸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假惺惺。”

月皎皎站在一旁，察觉无妄的眼神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眉眼一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诚恳道：“不如这样，姑娘用绳子绑住我，更可以施加咒语限制，以防我达到了目的就跑掉，或许能让姑娘安心一二。”

他说着将双手伸到旁边的月皎皎面前，月皎皎垂眸，眼前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皮肉薄，能隐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靠近腕骨的地方有颗红色的痣，小小的，像一滴凝住的胭脂。

月皎皎看向孟棠花，孟棠花绷着一张脸不说话。她想了想，从储物袋拿出一根捆仙绳。这绳子几乎每个内门弟子都有，有抑制灵力的作用，不管是绑妖兽还是捆仇敌都是不可多得的居家好帮手。

无妄看到捆仙绳时，眉峰极轻的一蹙，但他一动没动，任由月皎皎将绳子捆在了自己手上。

孟棠花道：“大师姐你就是太心软了，绑这么轻怎么行。”

她说着将捆仙绳像捆粽子一样将无妄整个上半身都五花大绑。她本来还想捆住双脚，但是想到后面如果要挪动他实在太麻烦了，就此作罢。

月皎皎不忍直视的别过脸，看向远处的梳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