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大师姐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孟棠花立刻挤了过来，瞟了眼背身的无妄，悄声道：“大师姐，你们说什么暗语呢，我怎么听不懂。不过这人真是越看越可疑。你千万多加提防他，不要被他的姿色迷了心智。”

这话否定了人品，肯定了姿色，月皎皎在心里觉得有些滑稽。又转念想道：看来他的破绽在明面上了，是故意，还是无心？

不过月皎皎打算把这件事先放放，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她低低“嗯”了一声，话锋一转，道：“我有了一些新发现。”

孟棠花转眼将上个话题抛得一干二净，惊喜道，“可是找到了出去的方法？”

月皎皎点点头道：“只是若要出去，你哥哥可能就危险了。”

孟棠花闻言睁大了眼睛，道：“什么意思？”

月皎皎没有立刻回答。依旧看着荷花图，在心里思量：说起来，其实出不出去她哥哥都危险。布局的人心思缜密，一环接一环，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究竟是什么？

月皎皎轻叹一声，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幅画就是母阵眼。”

孟棠花脸上先是一喜，道：“那还等什么？烧了它我们就能出去了！”

月皎皎摇摇头，道：“这幅画是画皮妖的原寄生之所，必与它本源相连。如果烧了它，有两个可能，一是画妖可能会立即暴起，伤害你兄长。”

她顿了顿道：“二是画妖可能会随之虚弱，或者消散。”

孟棠花的表情僵住了，半晌，她才发出一个音节：“那……”

月皎皎将画轴缓缓合拢，她看着孟棠花，眼神沉静，道：“要赌一赌吗？”

夜色越来越浓，今夜月亮高悬，清辉洒遍，可迟迟没有变圆。

路晓满蹲在门口榕树的下，百无聊赖地用剑鞘戳着地上的泥土，仰头对凌渊道：“不会真是这里吧？可是这棵树下能摆个三菜一汤不错了，莫非喜宴就一桌啊？”

凌渊往前走了几步，在湖边停下。孟宅临水而建，屋前走几步就是一条湖泊，那湖面在月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倒影出破碎的玉轮。水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分辨是鱼还是别的什么。

他抱着剑站在岸边，思考道：“会不会是在湖里？”

路晓满“啊？”了一声，站起身跑到他身边，伸长脖子往湖面上张望了一圈，道：“不会吧？总不能叫我们跳下去吧！”

凌渊道：“再等等。”

月圆之时很快降临，月满中天，清辉万里。可是孟宅门口的灯笼倒映着猩红的暗影，怎么看都有些渗人。

孟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拖过地面的声音，从门槛内一路延伸到门外。孟砚书惨白的脸出现在红灯笼底下。他身上还裹着那身层层叠叠的奇怪红衣，怀中紧紧抱着那面铜镜，垂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他径直路过老榕树。没有停。

他朝湖边走去。路晓满和凌渊无声地从屋顶上跟了过去。路晓满伏在屋脊上，压低声音问：“啊？真是湖？等等……他不会要跳下去吧！”

话音未落，就见孟砚书走到湖边毫无停顿，身子前倾，直直的就要踩入水中。

“哗啦”一声，他身后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拽住了。

路晓满死死拉住孟砚书背上最长的那块红布，焦急的喊道：“你在干嘛！不要跳湖啊。”说着朝屋顶还一动不动的凌渊喊道：“你还在发什么呆，快来搭把手啊！”

话音刚落。孟砚书已经转身，脸上还麻木着，动作却分外敏捷。手上的寒芒闪得路晓满眼睛一疼，她眨眼的功夫，孟砚书已经割断了她拉住的那块布。

“扑通”一声，湖面溅起一人高的水花，碎银般的水珠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落回湖面。水花收拢，涟漪荡开，转瞬之间，湖面恢复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谁家娶亲还带着刀子！”路晓满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残留的一块碎布，红绸的边缘被刀刃切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丝体温。她转头看身边刚落到湖岸上的凌渊，怒道：“你这小师弟真不靠谱！关键时候掉链子，刚刚发什么呆呢。”

凌渊没答话，反而盯着湖面上那轮被搅碎的圆月，月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伸手拉住路晓满的袖子，幽幽道：“我们也跳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