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无形的眼睛就在背后始终盯着林钰,出了这大门,就好像自己再无藏身之处,又暴露在那黏腻潮湿的阴影下。
但眼下还是要尽早做准备的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群人就会搜到卫府中。
林钰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刘妈妈的房间。
扑通!
林钰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
梆!
是林钰脑门和砖块地面接触的声音。
“欧呦,好孩子!”刘妈妈正在日头下做针线活,林钰这阵仗让她一脸懵。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这样?”
“对不起,姥姥,我骗了你。”她抬起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直直射进来,可她的眼睛却被蒙在桌角的阴影中。
“那是怎么回事?”刘妈妈不明就里,八字眉倒着锁起眉头。
说来,其实她并不在意这孩子从哪来的,反正这世道,谁活的也不容易,可这孩子怎么这么大反应?
莫不是,她钱财来路不正?刘妈妈狐疑的盯着林钰等着她解释原由。
林钰的眼睛随着光线显露出来,琥珀色的瞳仁被厚厚的水汽覆盖,她牙齿重重咬着自己的下唇,显出一片深红色的齿痕。
“我、我太害怕了,只记得他腰间有块亮闪闪的玉佩,那个人带着好多手下,说我的眼睛太漂亮要挖出来给人当礼物”。
刘妈妈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强取豪夺的本子。
她还是将林钰从地上拉了起来,坐在一旁的小塌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孩子别着急,慢慢说。”
“我在路边休息,”大颗眼泪从林钰的眼眶滚落,甚至在寂静的室内砸出了声音。
“他放狗来拖我,咬伤了我,我掏出防身的东西砸伤了那条狗,那个人就非要用我自己赔。”这些都是真的,林钰自觉到此时自己一句谎话也没有。
“你可知道那个人是谁?”刘妈妈皱着眉问出口。
若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子弟,她是万万不敢给主家惹麻烦的。虽说这种事情在贵人云集的地方不算少数,可根本不能沾身,普通人对上世家子根本就是毫无胜算。
更何况,她看着眼前的姑娘,这个丫头和她毫无关系,虽然叫唤的亲近,可她年龄也是真的大了,动荡半生,也是真的想安度晚年。
林钰摇摇头,又是一阵泪珠四散。
“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好像有人在找我,我该怎么办?”
刘妈妈好歹也是在京城的卫府熬了这么些年头了。她静默了一会,将林钰的手握在手中。
“我前几日出门买菜的时候倒是听人说,”她缓缓开口,“城里有谁家的女儿找不到了,在城门门口大肆的抓人。”
林钰盯着她低垂皱起的八字眉,一只手从刘妈妈手中抽出来重重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子,又顺势往下摸在自己胸口放吹管的位置。
她眼里的光已经冷了下来,若是她要将自己上交给官府。
那就,杀了她。
刘妈妈依旧没办法说服自己,她小心试探:“你跟我老实交代,你当真没有杀人?身份当真是棺材铺老板的孩子?”
林钰避重就轻:“若不是常年和木头打交道,我哪里会做得来修剪树木的活计。我杀只鸡都怕,哪里会杀人呢。”
“若是我杀人了,官府必定是已经贴满了通缉令,将我当做杀人犯了,可他们只是寻找我,”林钰又一阵哽咽:“分明就是权势欺人,欺我孤苦无依,命如草芥。”
刘妈妈眼珠转动一番,觉得林钰说的也对,又叹了一口气,这世道,他们这种人的命本就不值钱,和权贵硬碰硬!鸡蛋碰石头罢了!
“我早该想到是你的,可是你又那样说,所以我又觉得不是你,也没再问。”
林钰依旧眼巴巴的仰望刘妈妈,她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下,“所以我说对不起您,我没想到那个人能在全城搜捕我。”
“咱这宅子大得很,四个丫头也机灵,你先躲着,这儿比出城更安全。”刘妈妈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的,瘪着的嘴颤颤巍巍犹豫着要不要说话。
林钰从怀中掏出钱袋子塞在她长满老年斑又皱巴巴如老树皮的手中:“我有手艺,在哪都能活,可若是我被抓走了,我就真活不了了,您通融通融。”
林钰哭的梨花带雨泪眼朦胧间不断观察对方的反应。
刘妈妈手指抓着沉甸甸的额钱袋,这不是最开始那个有精美刺绣的钱袋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布袋子,但她知道钱袋中有多少钱,她放不开手。
但是又纠结于实在是不能让主家也趟这趟浑水,那她晚年可是没着落了。
捏捏手中的钱袋,触摸处是金瓜子的触感,她更丢不开手,前日出门丢了钱袋,里头有几个铜板和一颗以备不时之需的金瓜子,可给她心疼坏了。
但?若是留下她危险呢?
刘妈妈再次将犹疑不定的眼光落在跪着的小丫头身上,可怜看着是真可怜,可嘴里有几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