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轻手轻脚麻利的照做，又抬起脸垂下眼睛。

捕头皱了皱眉，今日是个大晴天，光线很好。

他本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和画像上年纪相仿，正想捏起她的下巴仔细检查，可单扫了一眼，就停了手。

面前小丫头面颊右侧有一大块暗色的胎记，胎记边上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麻子，苍蝇卵一样的排布让人莫名厌烦，除此之外左侧眼角到额角的位置还有一块凹凸不平类似于烧伤的印记，新肉长得坑坑洼洼，平白无污人眼球。

阳光刺眼，于是她微微眯起眼睛。

他神色怪异对着另一个捕头使了个眼色，此人也点点头。

林钰当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效果还不错，她默默赞许了自己一番。

从第一次来仁心堂看诊之后，她便发觉仅仅只有胎记在脸上卸下斗笠的时候还是不够有安全感，因而又照着师傅从前做过的那样好好乔装了一番。

只这么马虎的查看，检查的人就远离林钰。

她缓缓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半点不敢袒露出来，又将斗笠放回自己的胸前，虚虚遮住下巴。

赵谅在堂内一边转自己手中的佛珠，一边焦躁的来回踱步。

沈永之依旧站的端正毫无表情。

前堂中干活的伙计以及各自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不过都开始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声响，一个个耳听六路。

身后传来一阵推搡争执的声音，林钰侧目而听。

“检查你家女儿而已！拦什么拦！”一个捕头大声吆喝。

女人啼哭的细弱声音道：“我家女儿头痛了好多天，站着都没劲儿，经不得你这样对待！”

“滚！再遮遮掩掩的你就是妨碍公务！”

女人只好蹲在女儿身旁，只等捕头检查完，便重新将孩子搂在怀里。

这帮人，不像……倒是像匪。

林钰转回头，赵谅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到了门槛旁，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又沉又腻的木头味道，手心发出虚汗，胃部隐隐抽搐。

沈永之皱皱眉，可也不好说什么。

很快捕头检查完了一圈，他们回到仁心堂内。

赵谅也并没有对这群人中站着自己的目标抱有多大的期望，毕竟只要这小杂种不傻都不会干站着等着他们检查，而若是她敢跑，街角还有几人就会立刻发现。

搜寻无果，他再狠狠剜了几眼诊室的方向，碍于冰块脸的掌柜难以出声。

前堂柜台上的几缕青烟在日照下显现出贵气的紫光。

林钰也在默默掐指算着前一位老婆婆进去的时间，时间怎么也过去大半个时辰了，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疑难杂症，才能让沈老先生也诊断这么久。

终于，诊室的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老婆婆颤巍巍的身影从中稳步出来，见到正面，林钰这才发现她腹部鼓起如装了一颗蹴鞠一样的球状物。

对前堂的氛围恍然未觉，她径直到了百子柜前请伙计给她抓药，小伙计愣了一下，随即两人开始配合，一人唱药方一人取药，叮叮当当的声音让前堂的氛围回归正常了一些。

沈永之对着赵谅做出指引的动作：“请吧，赵公子。”

赵谅这才将放在老婆子身上的注意力拉回，那个小丫头怎么着也不可能扮成这样，看她也没用。

身后的捕头也要跟上赵谅，却被堵在诊室门口的沈永之拦住了，赵谅也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林钰感受着自己手指尖传来的一点刺痛，那是过于用力的扣着竹条被毛刺扎进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庆幸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自己头上。

不出意外，很快赵谅就脸色很难看的出来了，沈永之摆出送客的样子。

伙计高喝：“壹拾伍号！”

林钰一只腿迈过门槛，沉了一口气，向前缓步走去。

和赵谅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的胳膊被拉住了。

“站住！转过脸来！”没听过谁的声音比这个还要聒噪难听的，一瞬间，林钰的心要跃出胸腔。

可这是若是不对劲露出马脚，那便是前功尽弃，她顺从的照做。

抬起脸后，赵谅盯着她脸上的印记皱了皱眉，问捕头：“检查过她了？”

“是，小赵公子，没有问题。”一人回应。

林钰维持着一个镇定自若姿势，伙计又唱了一次号码。

沈永之也询问：“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