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中,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它巨大的镰刀一样的大前臂高高的举起,怪异的芳香在此刻变得更加浓烈。
嘶鸣声不断,耳边的那些重复的低吟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大声。
肠胃中似有波涛翻涌,诺瓦星很想吐,他的头很疼,心里也很难受,这些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哭。
源源不断地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泪水划过他的软嫩的脸颊,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泊特.李的肩头。
泊特.李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肩头上出现了一小团氤氲的暗色。
“对不起。”
诺瓦星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他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只是一昧地说“对不起”。
泊特.李的眉头深重地皱起来,嘴唇拉直成一条刻薄的线,他腾出手,动作利落地把小斗篷盖到诺瓦星的身上。
视野陡然间一暗,诺瓦星一愣。
紧接着,他感到他的身体随着泊特.李的动作旋转了半圈。
下一刻,枪声传来。
——砰。
嘶鸣和低吟随着枪响陡然消失,周遭一寂。
无形的铁链哗哗作响,一节一节地断开,身上轻松了很多,诺瓦星胡乱地摸去脸上的泪水。
他颤巍巍地掀开斗篷。
那个从巴特身体中生长出来的怪物,就倒在距离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
它的头被炸开一个豁口,墨汁般的黏稠液体汩汩而出,腥臭在四周满眼,它网状的明黄色的复眼还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它的四肢忽然一个抽搐,诺瓦星一惊,也猛得一抖。
泊特.李低低地笑了。
他把枪放回去,厚重宽大的手不轻不重地拍着诺瓦星的后背。
“怕你会害怕,专门不让你看,”泊特.李笑道,“你还非要看。”
好奇心那么重,猫儿似的。
诺瓦星品出他话语中的调侃,心里升起几分不服。
仗着泊特.李后背没长眼睛,诺瓦星用小爪狠狠地挠了他两下。
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又乖又甜,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惊恐,他凑过去贴贴泊特.李,软糯糯地夸他:“老公好棒!”
泊特.李没立即回答,过了几秒,他才很克制地淡声嗯了一下。
他抱着诺瓦星往楼下走,走到拐角处时,他的脚步没由来的停住了。
单手抱的姿势,使妻子比他自己高出半个头,因此泊特.李只能仰着头看他。
泊特.李不声不响地盯着诺瓦星看了几秒钟,而后抬手,粗糙的指腹擦过诺瓦星柔软薄嫩的脸颊。
诺瓦星皮肤很薄,情绪稍微激动一点儿,脸颊上就会爬上些许泛着浅浅青紫色的血管。
这些血管衬的他的皮肤和发色越发的雪白。
妻子像一片小羽毛。
自己一松手,他就会飞走。
搂抱着他的力道重了几分,自己的手指太粗糙了,泊特.李翻过手,用手背蹭了蹭诺瓦星的脸颊。
“刚才怕不怕?”泊特.李一边问着,一边继续往楼下走。
怕!
肯定怕啊!
自己再怎么聪明机灵有谋算,却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Omega。
忽然看见这么老大一只虫子,怎么可能不怕!
但老公既然这么问了,那肯定是不能直接说的。
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要牢牢坚守自己的职业操守,努力做一个完美无缺的好妻子。
加油!
诺瓦星压下心头对巴特之死的悲伤,压下心头对怪异声响的恐惧。
他装扮上满腔钦佩,抬手紧紧地搂着泊特.李的脖颈,语调甜蜜绵软,棉花糖一样地说道:“当然怕啊。”
“可是有老公在,星星就不怕了。”
“老公就是星星的避风港。”
演得太过,像个写满爱老公程序的机器人。
任何一个刚刚经历的重大变故的活人,都不会是他这个反应。
泊特.李脚步一顿,他微微启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余光一瞥,瞧见诺瓦星明亮眼中的自己,既定的话就没能说出口。
他想了又想,最后宽厚的手上抚上诺瓦星的后背,他慢慢地拍着,淡声道:“第一次看见虫族的时候,我25岁。”
“第一次上战场,什么都不懂,巨大的甲虫咬开了同伴的机甲,它把他拖了出来,当着我的面大口咀嚼。”
“虽然隔着一层机甲,可是我还是能够听见他的骨头被咬断、他的血肉被撕扯时发出的声响。”
“而那时,他还活着,他在呻吟,在求救。”
“我看着他因痛苦扭成一团的五官,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原来在生死面前,人可以那么狼狈。”
诺瓦星的注意力瞬间被泊特.李吸引过去,他追问:“然后呢?”
“我……”
泊特.李一顿,道:“被吓哭了。”
诺瓦星一愣,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泊特.李端正刚毅的脸庞。
在战场上被敌人吓哭,这完全不像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应该会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