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晚隔着电话安抚失意的程昱，一晃整整过去了一个月。

秋日一天天加深，程昱的座位依旧孤零零空置在身侧，桌面落了薄薄一层浮尘，桌肚里空荡荡的。

整副模样都在提醒所有人，这个曾经稳居年级榜首的少年，缺席课堂已经许久。

周遭同学课间闲谈，时不时绕到程昱身上，有人惋惜，有人揣测，闲话绕来绕去总离不开家事变故、被迫辍学的猜想。

可任凭旁人议论纷纷，南柯自始至终抱着一份坚定，她坚信，许下过一起考去同一所大学约定的人，绝不会轻易半途放弃，早晚有一天会推开教室门，重新坐在她身旁。

日常上课听讲，南柯早已养成习惯，桌上常备两支黑笔，一本用来梳理自己的学习内容，另一本专门替程昱整理课堂笔记。

班主任在黑板圈画的高频考点，各科老师随口补充的延伸知识点，她一字不落细细誊抄，遇到课本上需要批注的重点，便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在书页侧边做好标记，按照科目整齐码进他的桌洞。

每天晚自习收尾，收拾完自己的书本，她总要顺手把程昱散落的桌面擦拭干净，日复一日，一摞摞笔记、分门别类的错题本渐渐堆满空位。

整理笔记时，南柯常常会对着工整的字迹走神，心底越发偏爱现在这个历经打磨之后的程昱。

对比曾经那个玩世不恭又性格偏执的少年，如今的他踏实上进、心思细腻，被家庭接连的噩耗重击，也没有彻底丢掉骨子里的韧劲，这样的模样总能轻易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穿越重来这一趟，她慢慢看清，自己不单单是为了弥补年少无果的暗恋遗憾，冥冥之中，命运安排她重回高中，也是让她陪着程昱挣脱原本潦草灰暗的人生。

少年本就天资出众、耀眼张扬，生来就该奔赴广阔前程，不该困在突如其来的家庭风波里自我沉沦。

暮色浸染校园，放学铃声落下，一整天紧绷的神经终于告一段落。

南柯挽着严琪的胳膊，两人踩着微凉的晚风慢悠悠往女生宿舍走，路上聊着各自藏在心底的少女心事，路边枯黄落叶被晚风卷着在脚边打转。

严琪脸颊还带着没散去的懊恼，凑在南柯耳边絮絮念叨：“今天上课可把我折腾坏了，我无意间抬头，连着和杨凡对视好几次，他还对着我笑眯眯的，当时我心脏咚咚狂跳，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还以为他总算开窍了。”

南柯被她鲜活的模样逗笑，慢悠悠追问：“他终于读懂你的心意，打算主动靠近了？”

“哪有什么开窍！”严琪攥紧拳头，腮帮子鼓鼓的，满肚子委屈，“下课我随手摸脸，才发现脸颊沾了一大片黑色墨水，合着他从头到尾就是在看我的笑话，明明看出来了，半句提醒都不肯说。忙活半天全是自作多情，我现在都快要对他彻底祛魅了，他就是一块不开窍的木头，压根不懂怎么喜欢一个人。”

南柯眉眼弯起露出浅笑，心里清楚杨凡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却没有直白戳破。

平日里正午阳光太过刺眼，晒得书本反光，杨凡总会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空档，不动声色起身拉上半边窗帘。

严琪上课走神犯错被班主任当众批评，杨凡总能故意闹出一点的小动静，把老师的注意力尽数引到自己身上，替窘迫的严琪解围。

这些细小又笨拙的偏爱，严琪心里隐隐有数，只是少年少女的喜欢向来别扭含蓄。

严琪没有带着跨越岁月的记忆，看不清所有暗藏的温柔，自然容易被表面的小矛盾左右心绪。

南柯暗自感慨，大半高中情愫很少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多半走不到圆满结局，可没能相守，反倒能留住年少最纯粹干净的回忆。

一路闲谈走到宿舍楼大门口，林思忽然叫住了南柯。

和从前傲娇不屑的样子截然不同，此刻她神色平静，褪去了浓烈的占有欲，眼神里只剩几分纠结。

“南柯，你知不知道程昱到底去了哪里？从开学到现在他从来没来过学校，微信消息发过去，一条回复都没有。”

“他家里面发生点事情，暂时在家处理私事，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返校上课。”南柯如实作答，说完便打算侧身走进宿舍楼。

“等一下。”林思快步上前拦住她，语气坦荡，“等程昱返校之后，我会当面问清楚他的心意，如果他心里从来没有我，我主动退出，把他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