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到裴江寂,加之流言越穿越多,言夕岚更焦虑,有时候做梦都梦见宁若风从江州跑来,大喊着取他狗命。于是,他往军营跑得更勤了,仿佛裴江寂是一根救命稻草,抓住他,自己的脑袋便保住了。
每天都往军营跑,偏偏在裴江寂回来的这天,言夕岚没空了。
牙行的伙计一大早就上门了,说是有意向客户要来看客栈,结果接连来了几天,客栈都没人,好不容易让伙计堵到言夕岚,说什么也不肯改期,便只能在客栈等着客人上门看房。
他靠坐在客栈柜台里,双脚架起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剥开一颗橘子,一边叹着气,一边狠狠咬了一瓣橘子。
“太阳都快落山了,怎么还没来啊?等的时间,都够来回一趟军营了。”
靠着柜台剥橘子的秦醋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不过天黑前肯定来的吧。”
说曹操,曹操到,主仆二人正聊着,牙行伙计便带了个人上门。客人是个清俊书生模样的男子,看起来不像个开客栈的,但本着不以貌取人的态度,言夕岚还是露出标准的客服般的亲切微笑,迎上前带人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客栈逛了个遍,大到餐桌柜台,小到墙角狗洞,无微不至,面面俱到。
不过这个客户有些奇怪,全程只是沉默地跟着言夕岚四处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喜好,也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为了卖出客栈,这一通卖力介绍,给言夕岚整得口干舌燥,他接过秦醋端来的一杯茶,正喝着,却听见沉默许久的客户终于开了口:“哎呀妈,大兄弟,这地可太好了,就他啦!”
言夕岚看着那张清秀的面孔冒出一口东北腔,一口茶差点没吐出来,好家伙,还是个东北小伙。他努力咽下口中的水,挤出一个灿烂的笑:“那家伙,可太好啦!大兄弟!”言夕岚以前的室友有个东北人,整个宿舍有段时间,都被带成了东北口音,所以对上一两句话还是没问题。
客人有些惊喜,也回应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激动地拍了拍言夕岚的肩膀:“哎呀!你咋会说我们家乡话呢?不错啊兄弟,那就这么地了,我就买就这了,不找其他的了。”
言夕岚眼睛亮了亮,给他递了个橘子,笑道:“那敢情好啊,哥爽快人啊!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就把契约签了呗?”
大兄弟也是个急性子,也不考虑了,也不需要跟家里商量,直接就拍板:“明天就方便!就明天。”
言夕岚本想着大兄弟过几天来,他明天还能去趟军营,没想到哥们这么急,只能先答应下来:“行!就明天,我等你啊兄弟。”
就在言夕岚接待客户时,裴江寂已经带着军队回了营,这次他们到得及时,军饷抢回来了,还顺着踪迹查到了他们的大本营——黑虎寨。一举攻入大本营,抓捕了黑虎寨大当家,匪寨总共两个头目,还有个二当家因为外出逃过一劫。
把人都送到狱中后,裴江寂才带着满身疲惫回了营帐。刚进门,小裴将军有些怔愣,他的帐内堆满了礼盒,高高的堆成了小山。
“这什么情况?”他退出门外,找了个寻营的士卒询问,士卒告知这些都是言夕岚的赔礼。
他又重新回到帐内,拿起一个小一些的盒子打开,发现里头是一个泥塑的小猫头,猫头下面还放了张纸条,上面是言夕岚丑丑的字,就写着“對不起”三个字。
裴江寂戳了戳小猫头,放到一边,又把其他盒子都打开了,除了几盒糕点外,其他盒子里,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手作的小猫头风筝,委屈表情配着“對不起”三个字;一束干花,里头有张纸条,上面画了只小猫在作揖,旁边配着“對不起”三个字;还有手缝娃娃,虽然丑丑的,但能看出是条鱼,掰开肚子还有张纸条。
诸如此类的赔礼,拆开后竟然把裴江寂的床,都铺满了,道歉纸条也收了一小叠。
看着满床的小玩意儿,裴江寂无奈地笑了笑。
墨竹来营帐回禀工作,说话时,眼睛总是忍不住向床上瞟,将军看见他的小动作,看记录册的眼神抬了抬:“有事?”
墨竹挠了挠头,踌躇地开口:“没,没什么,就是在想,这永宁王究竟是何意?要拉拢将军,就靠这些小孩的把戏吗?”
裴江寂抿着唇摇了摇头,轻哼出声:“看不透。”
他的眼神又不自觉落在那些小礼物上。不知为何,小裴将军有种直觉,总觉得,这些事,不像是永宁王会做的,但纸条上的字,又确实出自言夕岚之手,就像墨竹说的,永宁王若要拉拢自己,大可谈条件,或是其他更旁敲侧击的方式,何必弯弯绕绕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裴江寂拿起暗探送来的行踪日志,问道:“这人日日都来,怎么偏偏今日不来了?”
这天的记录册还没送来,墨竹也不清楚:“暗探还未回营,暂时不清楚。或许明日言公子会来吧。”
“或许吧。”裴江寂确实也想看看,永宁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