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冉茉东帮一下,西帮一下,祁晚棠方真切意识到她只是两头吃。
冉茉是个能靠得住的,但不能全然相信。
“双倍,还是太多了。”
“那你到底有多少?”
“爷,您能给多少?”
祁晚棠和广顺爷目光相交,仿若利刃相搏,发出铮然之声。
“您生意吃紧,晚辈晓得,也十分想为您分忧。可若您什么都不告诉晚辈,便令晚辈有些伤心了。”祁晚棠软声软气。
一阵咳嗽声响起,冉茉给广顺爷递了一记眼神。
广顺爷便也正襟危坐,“行,你是个人物。”
心内畅快几分,祁晚棠端起茶盏啜饮一口,杏眼一凛——这谈判才刚开始。
“小棠啊,你怎么看牙行这门营生?”
“‘买卖要牙,装载需埠......所谓牙者,权贵贱、别精粗、革伪妄也’天说白了,就是牵线搭桥——有人有货,有人要货,但两边都不认识,也都不知道这货该值几个钱。牙行就是让他们认识、让这货流起来的。没有牙行,好东西烂在手里,想买的人也找不着门。”这句古语是祁晚棠在书房孤本上看见的。
一双杏眼如春水初晴,眨眨眼就晕开层层轻涟,那眼中含着朗然又决绝的颜色。广顺爷瞥见了,被灼伤眼似的挪开视线,那嘴角却勾起来了。
“爷,妾身就说吧,我们晚棠悟性高,又聪明,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
“哼——”广顺爷冷声冷气,“你说得好听,但我们这不是善堂。”
“兵马司那边,每季要打点;对面明礼行的人,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最近东市不太平,货进来难,货出去也难。你一个国公府的小姐,别以为开牙行就是吆喝卖菜吧?”
室内冥然无声,只闻刻漏滴答作响。祁晚棠的眼也随滴答声悄然睁开。
“广顺爷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她停顿片刻,“但如果这碗饭真难吃,广顺爷早就把我赶走了吧?”
老头摆摆头,令冉茉回了座,又点点头,“你这丫头,我喜欢。”
气氛终于活络起来。
“行吧,先给你三成股份。你跟着我学,仍是我定价,拉客。”
广顺号算是京城四柱里最鼎盛的一家,许多做生意的人想见广顺爷一面都难,更毋论拜师收徒。尽管广顺爷有收其为徒的意思,可祁晚棠却不应。
“不,晚辈不仅要分红。我带客户,我亲自谈,走我的账。”
脸色骤然一变,胖老头几乎就差拍案而起,“你他妈是要在老子的厨房另起灶台?”
“广顺爷的灶台,我不动。但我自己带来的米,总要我自己煮。”
“啊这什么灶台,什么米的,我说能吃上饭就已经很好了。”声线颤抖,冉茉的眼神也闪烁不定,“对不对,晚棠?”
她生怕这桩生意黄了,连忙给祁晚棠找补。
但祁晚棠不肯退。
“那这生意,我不做了。”
“打扰了,晚辈告辞。”
祁晚棠也不恼,再一拜,便转身离去。
“哎哎哎,你去哪呀我的祖宗!”冉茉忙跑上去追她。
却听身后一声——“留步,我又改主意了。”
藻井漏光,落在祁晚棠身上,周身被镀上一层金光。广顺爷凝眸望着她,却也透过她窥见明玥纪前代掌柜的影子、那些商贾名流的身影,他倏地露出一笑,终于和颜悦色道:
“成交。”
眸中闪过千丝万缕,似惊讶,又似了然,祁晚棠抽出一张契约,迈步朝广顺爷走去,步伐轻盈如风,“那就烦请广顺爷签字画押。”
冉茉定定望着那俏丽人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识人无数,却仍觉得祁晚棠是个奇女子。
“那个......晚棠是妾身带来的人,交易谈成了,二位得给我多一成牵线费。”
契约已成,交上二百五十两,两人被恭敬送出广顺号。
“你刚才怎么来这么晚?”
“我去了一趟医馆。”
角落有一瘦小身影闪了出来。
“姐姐......”
“小安?让你在医馆好好呆着,怎地跑出来了!”
冉安仍旧那副病气的模样,一双眼睛凹进眼眶里,眼周发黑,手上布满红块。
“小棠姐姐,对不起。”男孩向祁晚棠道歉,“之前抢走了你的荷包......”
眼前出现了熟悉的荷包,祁晚棠犹豫着拿起。
“冉安......你的医药费又少一笔。”冉茉狠狠瞪冉安,小声道。
轻轻抚着冉安的头,祁晚棠用帕子揩去他脸上的灰尘。
“你们要去医馆?先坐我的轿子......”“好!”
......我再走路回府。未待她说完,冉茉已带着冉安上了轿子。
再想开口损冉茉几句时,祁晚棠见那轿子已远去,化成一小点。
沿街独行,望街道熙熙攘攘,她像过冬时家有余粮一样心安,这感觉与初入京城时不同了。
忽地,遥闻金铃轻响,香风拂面,一架马车落在她面前,木梁上刻“金乌负日”纹。
“小姐,世子早前远远见您独行,恐天色将晚,街道不安全,特命小的来送您回府。”来人躬身候着。
世子?靖王世子?
那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