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不?”这样的场面,冉茉司空见惯。
“他会死吗......?”
“死不了,但估计腿是废了。”
“那我们等等他,送他回平阳侯府。”老夫人还等他回去呢。
瞧见佳人杏眸深沉,冉茉不好再说些什么。
日头西斜,当飞禽回林,鸟鸣啁啾之际,杨宴的五十杖打完了。
祁晚棠和冉茉搀扶着他,坐上轿子,他却万分推拒,拖着身子走回侯府。
石板被太阳照得滚烫,乌衣巷的长街染了一路血迹。
两人跟着他走进平阳侯府,来到老夫人的寝殿。
“祖母......?”
薄暮落在木门上,杨宴以手推门,那手颤抖着,推了几次才推开。
“祖母,我回来了。”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迎上来,双眼通红,欲言又止。
“祖母,宴儿回来了。”
“老夫人半个时辰前阖眼走了。”
药炉里还煎着药,白雾氤氲后散去,祁晚棠瞧见榻上那老妇人睡得安详。
府门外甲胄声渐起,督察院、内务府、带刀侍卫鱼贯而入。
朝廷来抄家了。
杨宴再无气力,瘫倒在地,堂内火光映着他脸上的血迹,也照出他眸中暗淡火星。
他不敢去看祖母,朝反方向走去。
那处陈列了许多古玩珍藏,祁晚棠探头望去:有南国骊珠、唐青铜镜、冕福山水真迹......都是她在《格古要论》上见过的珍品。
她身后响起急促脚步声,便见那些个兵丁一窝蜂涌入寝殿。
“我们奉命查抄侯府!”
“别动!这是我的东西!”当兵丁拿起一件琉璃盏,杨宴猛地站起抢过去,却被扣押在地。
杨宴那双眼睛,只有在接触古玩时才会活起来。被皂靴踩在脚下,他反抗不得,口中咒骂着,渐渐地又流下泪,眼见家中珍藏被一件件收走,他双目复归浑浊。
“这人啊,经历了这么大的挫折,该有点改变了。”冉茉不知什么时候找了把椅子,悠闲地坐下。
“冉茉,我觉得他挺厉害的。”
杨宴对古玩爱得深切,眼力又极佳,在京城吃得又开,这是这几次见面中能看出来的。
“我想帮他一把。”
“行啊。”
......
兵丁裹挟着金银细软走了,祁晚棠见杨宴泪水也已哭尽,该伤的心也已伤完,带医官进来与他医治一番。
月上中天,投在殿前,祁晚棠沐在月光中,低眸看着杨宴。他鬓发散乱,面上鼻涕泪痕纵横,孤零零立在暗处。
祁晚棠向他伸出手。
“杨宴,我知你好古玩,亦因此丧志。
但你这一身本事,若是埋在这废园里,老天爷都不答应。
我铺子里缺个眼睛。你来,不跪谁、不怕谁,只鉴宝物真伪。
你是否愿来?”
杨宴抬眸去瞧那盈盈佳人,半晌,开口道:
“好。”
他杨宴,想重新活过一回。
————
依照京中风俗,婚后七日归宁。
定国公府和靖王府离得不算远,晨起梳妆,又用罢早膳,祁晚棠和沈鹤樵才慢悠悠来了定国公府。
沈鹤樵今早用了一碗粥,胃里暖暖,无他,祁晚棠今日破天荒地与他共进早膳。
“先说好,等会回府,咱俩要装出很亲的样子。”
他知她所图,她不愿让祁执白看出不对劲,“好。”
他愿配合一时,更想配合一辈子。
此刻他先下马车,再仔细挽了祁晚棠下车。
肌肤相亲间,佳人素腕隔着布料,渡上一层热意。他顺势缠住她五指,携她进门。
手掌内,感觉到她想要挣脱,沈鹤樵却又扣紧了些。
“忠叔来了。”他提醒道。
“哎哟!小姐回来啦!”
忠叔已是五十多岁的年纪,步伐却健朗异常,大步跨上台阶,笑眯眯地将这对新婚夫妇引入正厅。
祁执白已坐于首座,命人看茶,又吩咐人端上济川楼热乎的糖糕。
瞧见夫妻俩走进来还牵着手,做哥哥的满意颔首。
“婚后一切可都还习惯?”
“都还不错,感觉和在国公府内差不多。”
她的意思是,和沈鹤樵互不叨扰,十分清闲。
祁晚棠一边应着,手上却有一阵酥麻痒意,转头一看——
金贵的靖王世子正为她捏着手臂,手法老练娴熟。
祁执白亦投来目光,沈鹤樵迎上去,“晚棠这几日忙着做生意,我知她久坐,肩颈手臂定是不舒服。”
那人又眯起眼笑,低声道:“这样够亲吗......阿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