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简出院后休息了几天便投入到了工作。
只是车祸留下了后遗症让宋简短时间没有以前那般将所有的精力都付诸于工作上。
看文件报告久了点,就会头昏脑涨然后反胃想吐。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多亏了姜宿,公司事务都正常进行,没出什么纰漏。
当然还有……
周昀川。
宋简想起周昀川,眼前的文件就再也看不进去。
他整个人往后仰疲累地靠在椅子靠背,他揉了揉太阳穴,满脸纠结。
周昀川对他的意图太明显了。
他也有想过这位可能是周昀川对自己的报复。他出车祸前周昀川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讨好,不过是周昀川在学他一样利用情感攻克自己的心理防线。
宋简比周昀川冷情多了,自然不会轻易上当,但也在周昀川不断地靠近里,情不自禁地沦陷。
他承认,他不讨厌周昀川对自己的热烈,甚至还很期待周昀川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做了最坏的预设,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却也珍惜着这段哪怕到现在还被宋简倔强的认为虚情假意的幻影里。
周昀川他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钱权周昀川只会比他更多,他没多少东西可以给周昀川,剩下的就只有……感情和自尊。
感情和尊严的践踏吗?
如果真是周昀川想要的,那宋简不得不承认,周昀川也确实快要得到他想要的了。
没人会拒绝一个在自己出意外时,在自己病床前悉心照料的人。从小缺爱的宋简更拒绝不了。
手机来消息的提示音将宋简拉回思绪。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是他弟弟宋传家发来的消息。
宋传家:“宋简,妈生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宋简心里烦躁得很,抓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滚”的消息。
下一秒,宋传家就打来电话。
宋简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宋传家破口大骂的声音:“宋贱!你和谁这么说话呢?你这个白眼狼,你让谁滚呢?”
宋简嗤笑一声:“上次不是你们让我滚的吗?现在我让你滚你就受不了了?怎么又缺钱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随即宋传家道:“那是爸爸说得气话,你就因为一句气话,想趁机和我们家断了关系,你想得美。”
“一边恶心我,一边又拦着不让我走,无非就是想要钱了。”宋简冷笑一声,戳穿他们,“上次给你们的钱够你们一家几年的开销了,这就花完了?”
“你……”
“另外,在你们让我滚之前,我有没有说过,这将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笔钱?这笔钱不多,但也够你们在村里开个小店,今后的日子也够让你们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但凡你们有点脑子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花光。”
宋传家气急败坏道:“我都十九了,爸妈想让我取个媳妇,我不得先买辆好车装装门面吧。”
“哦,全拿去买车去。所以呢,现在是没钱了找我要钱了?”
“谁说要钱了……就是爸妈想见见你不可以吗?你上次说话太绝情了,妈妈都病了好久,现在都没缓过来,都是被你气的,你不应该过来补偿一下吗?”
“补偿?我补偿的还不够吗?”
“你这点哪够!你别忘了,你现在能变成今天这个地位,都是家里把你培养成人的。大学生啊,我们村里能有几个和你一样的大学生,就我们家出了一个。”
宋简真的要被他的厚脸皮给气笑了:“宋传家你还有脸和我说这个?我十四岁就出去打工挣钱,我高中大学的所有开销费用都是我一点一点赚钱来的,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忘了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你开的车是谁的钱。你指责我之前,先看看你自己是不是已经断奶了。”
“我他妈的才毕业,我能为家里做什么?”
“不能为家里做什么,起码先学会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而不是一边心安理得用着我给家里的补贴,一边指责我忘恩负义。”
宋传家窒了一瞬,扬声道:“但是现在是妈病了,需要钱治病。”
“我没钱了。”宋简果断道。
“你没钱?”宋传家声音拔高,“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钱了?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宋简,妈的治病的钱,你都不给,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宋简突然对这个家再没有什么期待了,他像是一瞬间看清了这个家的真面目,一个苛待他的父母,一个对他趾高气昂的弟弟,如果不是因为宋物华小时候对他的那点温暖,他们不可能现在还能联系到他。
宋简停顿片刻突然道:“我前阵子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昏迷了很久。”
“啊?”宋传家茫然的声音带着些着急,“那你公司怎么样了?还赚钱吗?”
宋简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吸顶灯,刺目的白光闪的他有些恍惚,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小丑,难道真的指望他们会对他好点吗?
他到底在做什么梦,真以为自己能代替宋物华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宋简扯了扯嘴角,宋物华去世的时候,他就应该想明白了的。
宋简吐了口气,道:“因为违约,要赔偿巨额的违约金,现在身上已经没钱了,再过一阵子我可能就要身负债务了。不过你放心,等我偿还了债务就能东山再起。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对……对啊。”宋传家磕巴的声音穿过来,“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是啊,现在还差一点。”宋简缓和了些语气,道,“传家,不然委屈一下你和爸妈,把车和房子卖吧,换了钱给我好歹能让我轻松一些。”
“你说什么?你想让我卖房卖车?”宋传家不可置信道。
“是啊,反正这不都是我出的钱吗?你不是说妈病了要钱吗?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卖了给他们治病买药,妈的身体要紧不是吗?”
“不可能,宋简,你做梦,你……”宋传家像是相信了宋简的话,也彻底没了耐心,急忙撇清道,“没钱我和你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你别想打家里的钱的注意。”
说话完急匆匆把电话挂了。
宋简嗤了声,比起那天和家里放狠话,现在的示弱似乎更容易和宋家切割。
宋简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意料到,他未来大概率会没有家。
今时今日他不算功成名就,却也够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他不想去计较早些年在这个家里受到的苛待和委屈,只希望他们能看在钱的份上对他好一点,哪怕是虚情假意。
可偏偏这一点假意他们也不愿给了。
手机铃声又响起。大约宋传家挂了电话后就把他要破产的消息告诉了家里,这一刻吴泠娟打电话过来,宋简大概率也猜到是为了什么。
电话接通,吴泠娟说的第一句话和宋简想得差不多。
“宋简,你的公司真的要破产了?你没说瞎话骗你弟弟吧。”吴泠娟比宋传家温和许多,语气满是担忧,仍然不是在担忧他的身体状况。
宋简手指碰了一下桌面的小物件,道:“是的,吴女士是想帮我分担一下吗?”
“你……你叫我什么?”吴泠娟似乎有点意外他会这么喊她。
“我现在身无分文,吴女士还想认我这个儿子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抵是电话那头开的外放,自己说的话也没宋大业他们听到了,宋大业最后没忍住接过电话喊道:“什么就身无分文了,你糊弄谁呢?你给我说清楚!”
宋简平静道:“你们如果不相信的话,要不要我给你们签个公司股份让渡书,把公司给你们?”
他像是有些苦恼地沉吟片刻,继续道:“给传家吧。他现在不是还没工作?让他来打理,成为一个公司的老板,听起来还挺像那回事吧,也不用担心他找不到媳妇,宋家断了香火。”
宋简忽悠着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是姜宿给他送晚餐过来了。
宋简打着电话,示意他放桌上。
姜宿把外卖放桌上后,特地指了指外卖,没再继续打扰他地离开了。
宋简明白姜宿的意思,随意瞥了一眼外卖外包装的订单信息,继续对宋大业道:“先说好,一旦你们接收了,那公司里的债务也得你们去扛,也不多,也就几千万而已,还清了,后半辈子守着这公司自然有你们享不尽的福。”
别说负债几千万了,单是债务要一起扛,宋大业就绝对不会和他的这个公司有任何瓜葛,包括宋简。
他嫌弃宋简晦气,骂了他一顿让他别联系家里,牵连他们。
宋简轻嗤,他要的港湾可真不是不能同甘共苦的人啊。
虽然他公司现在确实好好的,并没有任何负债。
当然也多亏了,姜宿和周昀川……
周昀川啊,宋简视线落在办公桌上的外卖袋子,鬼使神差地伸手挑起订挂在上面的订单条,心情又复杂起来。
窗外的天光逐渐黯淡,预示夜生活来临的城市街灯在车水马龙的喧嚣里依次亮起。
大楼底下,树林遮蔽的处,临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宋辞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透过车窗朝大门方向看去,神情意味不明。
不一会儿,周昀川从大门出来钻进了这辆车里。
他没注意到宋辞异样的情绪,只和他对视了一眼,不放心问:“这会不会太……敷衍了。”
宋辞收起情绪,想起一个小时前周昀川亲手做的晚餐,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我自己的口味还不清楚,这都是我们去门店里一道道点下来的,有什么敷衍的?”
周昀川今晚亲手做的饭菜没一道能拿得出手的,最后没办法两人还是认命地去外面点来送过了。
敷衍总比要人命的强吧。
宋辞依旧不敢置信周昀川现在这厨艺。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年周昀川做给他吃的都是提前在外面买来应付他的。
宋辞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快点学会吧,你都不知道你做饭多好吃,将来我要是萌生了和离婚的念头,吃一顿你做得饭,顷刻间打消了。”
“离婚?你想和我离婚?”周昀川显然注意力不在做饭上面,他微微蹙起眉头,“为什么?我做了什么让你想离婚?”
宋辞见状失笑着立马安抚道:“别紧张,别紧张。八百年没见的俞肃简突然穿着你的睡衣出现在我们的家里,我要还坐得住,你就该坐不住了。”
宋辞说的是他第一次穿越过来时回家见到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