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理会天青的嘲讽,缓缓转过身,看着正堂之上挂着的一副画像。
天青这才看清,她所站的地上,刻着许多符文。
复杂,一笔呵成。
他如今不过只能在木板上留下拇指长的细线,自然是看不懂这些符咒的意义。
九重衣繁复华丽,裙摆在地上拖曳出细微的声响,她的裙摆所及之处,符文的痕迹忽明忽暗亮起。
符文只有些许若有若无的光亮,像围在她身旁的淡淡光晕,既华美无比,又带着牢笼的禁锢感。
这便是是禁锢她的符咒吧,否则,天青才不会相信这个被囚禁在此地的女人会如此好脾气的与自己说话,早就掐着他的脖子达成目的了。
天青随着她视线望去,才看见堂中那副古旧画卷。
“是不是以为有这东西在,我就杀不了你。”女人没有转头,伸出一条腿,碾了碾地上的符文。
天青那混不吝的性子,便要张嘴油腔滑调顶回去,刚要开口,却被女人打断:“滚出这间屋子。”
女人的脸,六月的天,简直是有病,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天青呵了一声,扭头便走,一脚跨出了门槛。他还真怕这女人能杀人。
天光大亮,也不知师父是否发现自己跑进禁地了。
发现之后又会怎么罚自己。
会让人到自己小院里找人吗?天青百无聊赖的想着。
没找到的话,会猜到自己来这儿了吗?
大师兄一向不爱搭理自己这个老幺,二师兄忙着捣鼓那些东西,灵犀就别说了,好歹是一起随师父上山的,情谊未曾更深厚便罢了,他比那两位师兄更无情,只怕见自己没去早课,也只会面无表情的继续练他的字听他的经。
唉,也不知师父会如何罚自己。
天青白着脸,愁眉苦脸的往院门走去,心想着自己真是个没爹没娘还没师兄疼的可怜人。
这大雪天,跑来禁地,结果捞了点儿好处,又被关在了阵中。天青靠着那株老梅树,似乎才能找到点踏实感。
不会真的要被关百年吧!?
“砰!”一声不小的声响在院门外响起。
“小师弟,小师弟,你死了吗?”
天青暗淡的眼神忽的亮起,等听到后半句,他又默默翻了个白眼儿,跑到门后双手叉腰,大喊道:“二师兄!你这是咒我死还是咒我死呢!死了还能应你话呢!”
声音洪亮,可比之前精神头足多了。
“是天青的声音。”门外又响起一句。
天青一蹦三尺高:“诶!小灵犀,你也来了!”
门外的人咳嗽了一声,“是我,大师兄也来了,我们都来了……”
后面半句怎么也听不清了,急得天青抓耳挠腮。
“诶!人呢!快跟师父说,让他救我出去!回去罚跪一个月祖师堂也可以啊!”
“砰!”一声更大的爆炸声。
“小师弟别急,这大阵有些厉害,我们一时找不到法子!勉强炸开一丝大阵灵力薄弱之处几息,才能听见………说话!”
天青忙道:“找剑,一把剑!它能打开大阵!”
“……啊?……啊,剑?什么剑?”门外桃枭断断续续的声音伴随着风雪声。
“铁剑!大铁剑!”天青吼道。
“你说什么?”外边儿似乎风很大,那声音似乎隔了千万里才传进来。
天青急得直拍脑袋,忽然想起了一个东西来。
青云山的弟子玉牒,不就能传音吗?如今他已入道,可以借助一些灵力催动传音。
“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兄!”
门外,桃枭腰侧玉牒亮起,传来天青急切的声音。
“小师弟,你偏心啊,怎么先给老二传音。”玉牒里传来上官玉的声音。
“上官玉,你别闹。”
桃枭一把将上官玉凑过来的手拍了,扯下玉牒,有些惊讶的问道:“小师弟,你怎么能用玉牒传音了?这一晚你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天青叽里呱啦将里面的事儿说了一通,听得门外三人那是眉头紧皱。
“那把剑师父说起过,我们也遇上了。师父曾来找过你,想将你带回去,但被那把剑拦住了去路。禁地的规矩,掌门不得进入此地。如今我们已有了带你出去的法子,只是需要耗费些许时日。”灵犀皱眉。
“那把剑可以带我出阵,几位师兄快帮我找找,小师弟的命可就在你们手中了。”天青哀嚎。
“为何那女人会如此好心告诉你此事?”灵犀道。
确实,师父未曾提及剑灵能助你出阵,只教导我们如何计算生门以救你脱险。”上官玉道。
“说来也是,我们还需多加防备,此人甚是怪异。”桃枭捏了捏下巴。
“师兄们,小弟还想着日后能找个美貌女修结成道侣过上幸福人生呢!可千万要救我出去,不要放弃希望,让我在这儿受百年活寡啊!”天青捧着玉牒,鬼哭狼号,眼角挂着两滴泪花。
“小师弟,里面儿已经有位美人姐姐了~”上官玉又探头,对着玉牒说道。里头关着一个人,师父在出发前说起过,据说是被青云山开山老祖宗囚禁于此的有罪之人,终日只能站在老祖画像前忏悔,不得走动一步。
“这是美人姐姐吗?她认识咱们开山老祖宗,这是老太婆辈啊。”
天青正嚎着,只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凉风吹过,一只手从背后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天青脸涨成猪肝色,双手扑腾想将那只手掰开,却如同蜉蝣撼树。
“呜呜……”天青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儿。
“你怎么了?天青?”院门外,灵犀察觉他的不对劲,有些急切的唤到。
天青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的唔咽。
“你是不是以为,我被镇压在此地,就没法动手杀了你?”
脖颈后女人的嗓音忽远忽近,寒意透骨。天青艰难的扭过头,余光瞥见她双足所踏之地,符文大亮,刺眼的白光形成一个圆圈将她笼罩住,光芒冲天而起。
她的银瞳流转,一只手伸向虚空,遥遥一握,天青闷哼一声,嘴角沁出血迹,像只小鸡崽子一般被无形的力量拎起脖颈往后退去。
“抓到了。”望舒浅笑一声,穿过那层光幕的手腕被符文刺穿,鲜血似牡丹层层叠叠铺陈开来,那只扼住天青脖颈的柔夷缓缓溶去肌血化作骷髅。
她仿佛感觉不到这般常人无法忍受的痛楚,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