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心跳还没恢复正常,脑子里一团浆糊。
走了两步,他差点绊倒。
魏江临的手又伸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
还是那两个字,还是那种很轻的语气。
沈川屿突然有点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生气。
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出巷子的时候,外面的路灯亮一些了。昏黄的光照在魏江临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任何异样。只不过轮廓变得有些模糊,就像是随时可以消失的一幅画。
沈川屿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魏江临的耳朵好像有点红。
也可能是路灯照的。
沈川屿不确定。
他们在巷子口等了一会儿,万池和宋明生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宋明生弯着腰大口喘气,万池扶着墙,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
“甩掉了,”万池说,“陈富那个老东西,跑两步就喘,还想抓我们?”
宋明生直起腰,左右看看:“沈川屿你们没事吧?刚才跑哪儿去了?”
沈川屿的耳尖又烫起来:“没、没事,就躲了一下。”
“我们跑散了,”魏江临平静地说,“刚才那条巷子,躲了一会儿。”
宋明生点点头,没多想:“行,那快走吧,别被抓住了。”
四个人沿着小巷往外走。夜晚的街道很热闹,时常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留下一串铃声。
沈川屿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万池和宋明生还在斗嘴,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魏江临走在他们旁边,安安静静的,脚步很轻。
走到路口的时候,魏江临突然放慢了脚步,等沈川屿跟上来。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沈川屿盯着地面,数着自己走过的地砖。一块,两块,三块——
“刚才——”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沈川屿的心又开始狂跳。
魏江临沉默了两秒,轻轻说:“没什么。”
沈川屿“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像两条线,反复靠近,反复错过,在犹豫要不要变成一条线。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万池回头看了一眼:“明天还出来吗?
“明天我妈在家,”宋明生说,“出不来。”
“那后天?”
“后天应该行。”
“那行,后天老地方。”
四个人在路口分开。万池和宋明生往左边走,沈川屿和魏江临往右边走。
他在家门口站住,转头看了一眼魏江临。
魏江临站在灯光下,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他安静地看着沈川屿,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沈川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只说了句:“那,我进去了。”
魏江临点了点头。
沈川屿迈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听见魏江临的声音:
“沈川屿。”
他回过头。
魏江临还站在原地,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晚安。”他说。
沈川屿愣了一下,耳尖又烫起来。
“晚安。”他小声说,然后连忙关上门。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跑得太快,灯还没来得及亮。他在黑暗里站了两秒,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然后他慢慢上楼,掏出钥匙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屋。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巷子里的画面。
黑暗中魏江临的声音。
他抬头时碰到的那个温热的触感。
魏江临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沈川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嘴唇上好像还留着什么。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然后又飞快地缩回手,把整个人裹进被子里。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像无数双眼睛。
远处的网吧门口,陈富还在骂骂咧咧,两个年轻老师垂头丧气地站在旁边,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最后熄灭了。
黑夜里的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那些刚刚还在奔跑的少年,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只是有些东西,好像和今晚之前不太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沈川屿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见是班群的消息。
陈富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大意是昨晚在网吧抓到了十几个学生,已经通知家长,周一升旗仪式上通报批评。最后还加了一句:希望其他同学引以为戒,不要心存侥幸。
沈川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
他扔下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
闷了两秒,又拉下来,重新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魏江临。
只有一个字:
“早。”
沈川屿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心跳又开始加速。
一个字而已。为什么一个字也能让人心脏受不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早。”
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魏江临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鸟在叫,楼下的早餐店开始热闹起来,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按了一下喇叭。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末早晨。
沈川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嘴唇好像还记得昨晚那个瞬间的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魏江临也记得。
也不知道如果魏江临记得,那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天早上开始,这个普通的早晨,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