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勒!大人您细听——梅子脯鸡、白肠水饭、辣姜冻鱼、麻腐鹿碟、荔枝盘兔、滴酥烩肉、乳酪羊羹……”
“行了行了!就你刚刚说的,都来!”
“好勒!大人,您稍等,小的这就去。”掌柜的带着眼角笑开裂缝的褶子谄媚的退下。
不一会儿,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就一一摆了上来。
傅九夹起一片鹿肉,三分肥七分瘦,外皮油汁润亮肥而不腻,内里肉片紧实瘦而不柴,肥瘦搭配刚好,细品只觉唇齿生香,像是享用一块上好的糕点。
“妙哉!”
傅九又兴冲冲的舀了一勺羊羹盛入碗中,醇厚甘美的奶香顿时萦绕鼻尖。
傅九止不住的赞叹:“妙哉!妙哉!”
“好——!”
傅九正兴致勃勃吃得起劲,一阵突兀的叫好声传入耳朵,吓得他被送入口中的羊羹一呛,好一阵咳嗽。
四下张望,才发现原来是从酒楼对面被人群挤得密密麻麻的茶楼里传出来的。
只见茶楼的说书先生面对一众茶客,慢条斯理的呷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方道:“上回说到,少将军玄离自离开上京后初战夜州,大败突夷老将柯鞑律。首战告捷,安整失地之时不料却遭到一众黑衣人袭击,究竟何人所为?少将军又是如何躲过?此番,我们接着说起!”
“话说这柯鞑律已带兵领将三十年之久,玄离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才学会走路的小孩。听闻端国派了个不过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前来,柯鞑律十分猖狂……”
说书先生越讲越起劲,傅九本来只是胡乱听一耳朵的事,谁料竟越听越入迷。捏在手中的筷子不知不觉的停在半空中,夹在碗里的菜肴更不知是何滋味,一门心思全扑在了说书先生的故事上。
可奈何不知前因后果,很多细节听得一头雾水,于是他忙召来掌柜的询问:“掌柜的,这少将军是哪本话册子里的人物,回头我也好翻看翻看。”
掌柜的却笑了,“公子说笑了,先生口中的少将军是咱们的上阳少将军啊。”
上阳少将军?好熟悉……
噢!想起来了。
“可是曾经战死的那位少将军?”
似乎是因为提及战死,掌柜的收敛了笑容,眼神里逐渐流露出一抹哀伤,语气也颇有些沉重,道:“正是故去的那位少将军。”
末了,掌柜的又感慨道:“少将军十四出征,十八而亡,年岁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如今我儿子已经二十七八了,早已娶妻生子,可少将军却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他那么年轻就……”说话间,眼角竟一片泪水朦胧。
傅九忽而想起了记忆深处那场声势浩荡的丧礼,举国哀凄,满目皆白,饶是傅九这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也粗略听过上阳少将军的名号。眼看着勾起了人家的伤心事,傅九急忙转移话题,掏出了一沓银票匆匆结了账。
李绍被李悸留在宫中用了晚膳。
临走前,李悸特意叮嘱道:“阿绍,旁人朕信不过,这件事只能交由你调查。”
“是,皇兄。”李绍下跪领命。
“起来吧。早已免了你的君臣之礼,如今你见朕却还是如此。”
“君臣之礼不可废。”
“你呀~真是个老学究。”李悸将李绍从地上扶起,隔着衣服依然能触得到嶙峋的骨头。
“怎么还这么消瘦?从江南回来身子可有好转?”
李绍扯出一抹苦笑:“照旧。”
“朕知道你不喜欢喝那药,但阿绍,你的命就全靠那药吊着。”
见李绍没有声响,李悸长叹一声,道:“阿绍,就算不为了自己,也算是为了朕吧。”
李绍垂眸,道:“让皇兄担心了。”
“朕听说,你把傅邕将军的小儿子带来上京了。”
“是。”
“想必此人身上定有什么独特之处,什么时候也带来让朕见见吧。”
“一定会的,皇兄。”
李绍赶在宫门落锁前的最后一刻驶离皇宫。灯火明灭的路上,远远就看到绍王府檐角上挂着的通红通红的灯笼,李绍耳边突然响起了傅九吱吱哇哇冲他“李绍!李绍!”的嚷嚷声,这些时日不在府上,想必他过得应该极为快活。
“青司,他可又闹腾出什么幺蛾子了?”
驾着马车的青司心领神会,笑道:“殿下放心,小公子这些时日只是常去茶楼听书,未曾闯祸。”
“嗯,还算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