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傅九便瞧见一顶圆鼓鼓的白色帐篷。
“那就是鹿缨人的帐篷了。”李槐解释道。
很快,帐篷多了起来,就像雨后刚长出来的一大片白蘑菇,它们参差不齐的安扎在柔软的沙地上,这儿一簇,那儿一群。
“奇怪,叔父说的集市呢?怎么没瞧见?”傅九好奇的张望。
“小友,你瞧。”李槐指向帐篷里面。
原来每一个帐篷就是一个集市摊位,这些帐篷便是他们的行商贸易之地。这些鹿缨人长相虽同端人并无二异,但都穿着独特的圆领短袍,脚上套着长及小腿肚的鹿皮靴,妇人们身上还戴着兽牙、碧玺石等天然宝石做成的装饰品。他们徘徊在各自帐篷前的小摊处,有卖兽皮的,有卖首饰的,还有卖马匹、药草、麻布、玉石等等,围在每个小摊前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鹿缨人长年生活在山中,一年里只有这个时候才下山,若是山中收成好,这一年怕是都见不到他们身影。他们带来的山中之物很是难得,你瞧——”
说着,李槐举起一簇被困扎好的干枯花草,道:“金嚓花,上好的止血药,研磨粉碎,敷于伤口处,只稍片刻,便能凝血止伤。”
李槐掏出银两,那个鹿缨妇人顺势接过金嚓花,熟练的将它用纸包好。
“这是什么?”傅九好奇的将目光停留在旁边摊位一块块闪闪发光的绿色石头上。
“碧萤石。深山溪涧里萤石的一种,这些石头定是夜间所采,若是清晨采便是蓝色,午间采便是黄色,其余时间颜色相杂而出,因而纯色碧萤石极为难得。这一块就不错。”
李槐指向一块碧盈盈的萤石,又道:“不过这些萤石太碎,连首饰都做不得,左不过摆在屋中装饰,或是敲下来放在灯盏中变换烛火颜色。”
可饶是如此,李槐还是捡了那块深碧色的萤石购下赠予傅九,道:“倒是很少有人知道萤石的药用。若置于炭火中炼化服之,可治热感风寒、邪犯少阳之症。”
末了又补充道:“颜色越纯,疗效越好。”说完,冲傅九眨眨眼。
“叔父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的药用疗效呀?”
李槐笑道:“久病成医。一来,我曾领兵打仗三十余年,军中将士的伤、自己的伤,所需哪味药材,如何疗治,自然就认知了许多。二来,也拜好友所赐,了解了许多独特的疗法,增长了不少见识。”
傅九一边听着李槐讲述行军作战中经常遇到的各种伤病,一边小心的避开那些嘶鸣的马匹。
不远处,一个帐篷前正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人声阵阵翻涌,热闹极了。
“前面是在做什么?”傅九问。
“走,看看去!”
站在帐篷前的鹿缨人正操着一口极不流利的端语,结结巴巴的喊道:“射箭比赛!胜者……任君挑选……”
傅九望向一旁架子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奖品,最上方悬置着一只小竹笼,里面关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毛茸茸小猴,正睁着大眼睛水汪汪的瞧着,模样可爱极了。
“原来是难得的墨猴,我道怎如此热闹。”说着,李槐朝那鹿缨人拿了弓和箭,也挤进了人群。
傅九听得一旁的人议论纷纷:“三等奖倒是被人拿了不少,目前成绩最好的也只能拿个二等奖,倒是不知这一等奖的墨猴究竟会被谁拿去?”
“要我说呀,这墨猴不过是个幌子,吸引人前来射箭罢了。一支箭,一瞬间既要射中抛出的三只耳环孔,又要射中百米外的靶子红中,如此才能赢得墨猴,这谁能做到?”
“敢问仁兄,不知这墨猴为何如此珍贵竟需这般高的要求?”傅九不解的拍向一人肩膀。
那人道:“嗐!不过是墨猴可爱伶俐,甚得闺中妇人女子的喜爱,奈何这墨猴极小,本就不易养活,吃食又极为挑剔,有价无市,物以稀为贵罢了。”
那人话音刚落,只见李槐已经开弓搭箭,人群再一次摒住了呼吸。
他朝那鹿缨人点点头,三只耳环在一瞬间被同时抛起,只听“铮——”的一声,下一秒,羽箭便彻底贯穿了三只耳环稳稳的扎在了靶子的红中上。
人群顿时爆发起热烈的掌声:“好——!”
李槐微笑着放下弓,依旧神态自若。
鹿缨人急忙从架子上取了装墨猴的竹笼来,李槐顺势掏出银两。
“不不不……”那个鹿缨人直摆手,拒绝了李槐的银两,“我们喜欢……射箭很好……你。”
“叔父好箭术!看来鹿缨人都被叔父的箭术折服了。”傅九笑道。
李槐笑着摇摇头,“唉!老矣老矣。想当年,我还能同绍儿的箭术不分上下,如今是彻底比不过他咯。”
“李绍也会射箭吗?”傅九下意识的想起李绍脸色透露出的苍白。
“哈哈哈哈!你若是有朝一日有幸见到绍儿的箭术,那才能真正明白什么叫百步穿杨。”
傅九的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李绍攒着的那一股子虚弱劲儿。百步穿杨?怕是连弓都拉不开。
傍晚时分,辞别了叔父,傅九带着运载了一箱箱新奇玩意儿的马车停在了绍王府门前。
“快快快,都麻利点啊!”傅九跳下马车,欢快的指挥着一众人马搬运着叔父在鹿缨集市上给他采购的一箱箱宝贝。
刚吩咐完,一转头,就瞧见李绍正站在府前玩味的盯着他瞧。
“看来九爷今日收获颇丰。”
傅九立马一脸谄媚笑,“这不,叔父的好意,我这……你知道的,实在是不好拒绝。”末了,又极为懂事的补充道:“我懂我懂,这也是沾了绍王殿下您的光不是,你放心,改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说完又急匆匆跑去指挥去了。
“哎哎哎,错了错了,是这边,都搬进我的院子。”
不多时,这些搬进来的箱子便堆满了整整半个院落,傅九一边对今日收获的各种新奇玩意儿爱不释手,一边不禁同虎子咂舌感慨:“啧啧啧,叔父对李绍真是疼爱有加,爱屋及乌,连带我这个外人都能沾不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