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去找了,只是机械地维持着顾言以前教她的姿势,把身体重量平均分配,用那种省力的、缓慢的呼吸对抗饥饿。
她靠着那面残墙,手指还按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壳,没拿出来。
安杰和郝明轩不再说话,两个人挤在一起,等着天亮又等着天黑。
林父还在画圈,水泥块磨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个圈越来越密,像一张网,把他自己裹在里面。
林父画完一个圈,又画了一个,边画边说:
“小了。”
他抬头看了看林蔓。
“蔓蔓,小了。”
林蔓没动,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远处泵站的方向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清晨。
没有太阳,没有影子,只有这栋歪了的楼和无边无际的安静。
林蔓闭上眼,雨声停了,但耳朵里还在响,像是幻觉。
她把打火机壳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看了又怎样。
安杰把郝明轩的腿轻轻挪了个位置,怕压久了更肿。
郝明轩没睁眼,眉头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安杰的手在他腿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郝明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水退不了。这地势,加上倒灌,至少还要一星期。”
没人接话。
安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洗不干净。
他把手插进兜里,不再看。
“一星期。”
安杰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声音干巴巴的。
一星期后他还在不在这个天台上,没人知道。
林父画完了第二个圈,又开始画第三个。
他的手指磨得发红,水泥块碎了一角,他换了个面继续画。
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林蔓从口袋里又摸到那个打火机壳。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她把手指搭在壳上,感觉到那一小块冰凉的金属。
她往泵站方向看了一眼,还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再碰它。
安杰把郝明轩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肩上,怕他脖子酸。
郝明轩的呼吸又急又烫,喷在安杰的锁骨上。
安杰没躲。
他闭着眼,一下一下拍着郝明轩的手背,像是在哄一个发烧的小孩。
郝明轩没反应。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按住了安杰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按着,没再动。
天又暗了一点。
不知道是云厚了,还是快要到晚上了。
林蔓靠在墙上,把衣服的领口拢了拢,冷风从破洞里钻进来,贴着皮肤,冷得发木。
她想起去年冬天,顾言把这件大衣拿回来,说单位发的,太大了他穿不了。
她说没事,给我穿。
顾言笑了一下,说你更穿不了。
最后还是穿了,大得像披了一条被子。
现在被子还在,人没了。
她闭眼,把衣服领子拉到鼻子下面,闻到一股陈旧的烟味,是顾言的,还没散完。
她把空着的那只手伸进口袋,又摸到了打火机壳。
这一次她没拿出来,也没有用指腹按那道划痕。
她只是把手搭在上面。
感受它在那里。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