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湜从没有用过这样狭小的浴桶。
若是躺着,便显得局促;直接坐着,尾椎骨又受累。不过这确实是他这段时间最享受一次沐浴。
难不成是宗霍水温调的好?
贺兰湜掬起一捧清水,温热的、薄薄的一层水在他掌心摇晃,熨帖过他的每一寸皮肤,直到五脏六腑都变得通透舒畅。
他闭上眼睛,感受包裹着他身体的、热腾腾的水,温度在紧贴的距离传递,渐渐地,贺兰湜燥热起来。
他感觉哪里不对劲。
贺兰湜蹙眉睁开眼睛,一低头,看清楚自己颤颤巍巍、慢慢试探似的变化。
贺兰湜额角抽了抽:“......”
自古以来,英雄本色。
贺兰湜自然也是喜好美色的,别的不说,他王府里各式各样的美人要什么没有?
只是他先天不足,幼时一场急剧而来的风寒差点要了他的命,最后虽得太医院的太医们妙手回春,身体却更加羸弱,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曾想,在这个破落的山沟沟里,他竟然有了反应?
不对,贺兰湜神情一顿,想到了宗霍给他端来的那一盘鹿肉。
俗语道,虎、鹿、鸡三大纯阳之体,是大补的东西。
平素王府他山珍海味吃着,但那些吃食都是太医们看过与他的身体不相冲撞的。如今暂住这破落地方,王府的太医没跟着,宗霍做饭的手艺又差,好不容易带来点新鲜的,他便忘了顾忌。
如今看来,怕是一次性补多了。
贺兰湜想通关窍,不知是气的还是想笑。
他瞥了眼自己,无奈闭上眼睛。事已至此,这也不算是多大的坏事,先解决了再说。
他向外偏过头,月色映照着不大的窗户,把窗户外高大的人的身影衬托地更加凶悍和清晰。
贺兰湜不知怎么,想起宗霍坚韧鼓胀的胸膛。
“......”
贺兰湜攥紧手,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喑哑:“宗霍,你给我滚远点!”
宗霍的影子似乎有个回头的动作,低沉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我走了怎么给你添热水?”
贺兰湜难受的滋味愈发明显,他只想解决自己的问题,根本没听见宗霍说了什么:“让你走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几个眨眼后,跟站岗似的人走到了更远处。
贺兰湜松了一口气。
他又瞧了一眼自己,终于放心把手伸到了水底。
这是他轻易体会不到的猛烈滋味,简陋的浴桶、不过三间的房子、寂静到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听到的夜晚......
贺兰湜难受地下沉,他把自己没入浴桶,在狭小的空间蜿蜒、抽动。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不得要领,然而一波未灭一波又起的感觉不放过他,似乎非要和他分出个高低、占据他的思维,让他分不清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欢..愉。
怎么会这样?
贺兰湜迷蒙地想着,远处似乎有回音,低哑模糊。
他从水里伸出手,细腻的手指攀住粗糙的木桶边缘,他探出脖颈,从木桶边缘露出眼睛,隔着氤氲雾气,两步之外,他看见宗霍剑眉下压,目光锐利又凶猛。
·
宗霍没有想到贺兰湜在□□。
他被贺兰湜赶到了院子里,闲来无事,就一桶一桶烧热水给这位不知道要洗多长时间的小王爷预备着。
一刻钟过去,贺兰湜始终没有使唤他。
水该凉了吧。宗霍心里想着,盛了满满两桶水拎到房门口。
他没有敲门的习惯,不过屋中的那位最爱摆架子,宗霍想到贺兰湜板着脸要他守规矩的模样,唇角一勾,装模作样敲了敲门。
夜色静谧,回应他的是细微的、摇晃的水声。
明明算不得什么,宗霍的注意力却诡异地被吊了起来。
宗霍没有再等待,直接推开了门,水雾蒙蒙里,他一眼看见搭在木桶外一只修长纤细的白皙小臂。贺兰湜的手腕骨感,此时此刻,手指宛如承受重刑用力又像脱力要松开似的拧着浴桶的边缘。
宗霍被直愣愣地钉在了原地。
下一秒,贺兰湜如同传说中在月光下织绡的鲛人,从水面钻了出来,攀着浴桶,湿漉漉地探出一双被水汽熏红的眼睛。
铮——
宗霍脑中的弦,崩断了。
他疑惑的目光变得危险,语气里带着一种他都没有察觉的兴奋的邪性:“贺兰湜,你在做什么?”
贺兰湜的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宗霍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直白的盯着他。
贺兰湜只慌乱一秒,立刻沉入水中,只露出一张美得动魄惊心的脸:“宗霍,你放肆!”
“谁让你进来的,还不给我滚出去!”
宗霍已然听不见了。
他白天当了一天的正人君子,晚上原形毕露再正常不过,更何况,他本就是靖凉山养出来的野兽,京畿重地的那些规矩在他眼里只能算个屁。
唯唯诺诺守规矩就能填饱肚子么?
唯唯诺诺守规矩就能让敌人畏惧吗?
唯唯诺诺守规矩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荣耀、领地和爱人吗?
宗霍眼睛里烧起烈烈火焰。
他目光锁紧贺兰湜,端得是礼貌:“殿下,你自己能舒服吗?”
温和的水清澈见底,宗霍的手适可而止地停在水面上。
他兀自道:“水凉了”,说着,另一只手臂肌肉鼓起,将满满一大桶水举重若轻地提了起来,掺进了浴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