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湜后悔一心软答应宗霍的要求。
哪有同辈人、还是八杆子打不到的同辈人做给人取小字这样的大事呢?
他脑中经史子集、名家名篇一时间堆起高高一摞,卷轴打开、书页翻地哗哗作响,组合成哪两个字都不称心意。
甚烦。
贺兰湜抓抓头发,想得脑壳都痛了。
他不肯受罪,抱着锦被把泛红滚烫的脸团进了被窝里。
外面风雪渐浓,猎猎的呼啸声如同一支以天地之力塑造的利箭,要把整个靖凉城彻底封冻。
——好冷啊。
贺兰湜蜷缩着身体,寒意顺着尾椎往上攀爬,冻得他牙关都咬紧了。
从小多大,他何曾冷成这样过?
迷迷糊糊间,他想,是有一次的。
贺兰湜甩甩昏昏沉沉的脑子想到那场刺杀,他跌倒进灌木丛,比起摔倒的疼痛先感受的是青州生冷坚硬的土地。
这是与时间博弈的棋局,他本来以为要苦苦挨上半个时辰,没想到宗霍从天而降,他像是个巨大的火炉、热腾腾地包裹住他、把他背回了家。
所以宗霍现在在哪里?
贺兰湜骄纵地想,还不快点来背他!
贺兰湜有几分气愤,梦里的宗霍出现地那般及时,现实中的宗霍连给他暖床都不见人影。
他手指有气无力的伸了出来,点了点床头的实木椅子。
“当当”、“当当”。
两声细微的响堙灭在风雪搅弄里,连守在门外的侍卫也没听见。
这种天气,为了保持王府侍卫队有绝对的战力,换防非常频繁。
楚思林在偏房里喝了口热茶,接过吴子澈的班,一抬头,他看见宗霍细心卷着一沓纸从院门外的小径上横插过来。
他的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霜雪,那张冷硬桀骜的脸冻得发红。
宗霍视线自动略过楚思林,他在复盘贺兰湜今日给他教的字。整整六十个,他都学会了,而且还让宗静安多教了他二十个字,贺兰湜知道一定会非常开心!
想到这里,宗霍摩挲着手里的纸张,脚步愈发轻盈,他快步走到主屋门口,正要进去却被楚思林拦住。
宗霍挑眉:“?”
自从比武之后,楚思林比之前客气礼貌许多。
他抬手指指房间,压低声音:“王爷还在休息呢。”
宗霍蹙眉:“还没醒?”
他出门快两个时辰了。贺兰湜素日午觉,睡不了这么长。
“殿下一直没有唤我和子澈进去,”楚思林回忆着说,“殿下的身体比旁人弱一些,太医总是让殿下多眠休养,以前在王府午觉睡两个多时辰是常有的事。”
楚思林说得有理,只是宗霍不知为什么,右眼皮刷刷刷直跳,他拨开楚思林,不顾楚思林的阻拦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里屋床幔垂落,挂在流苏带子上的白梅枝安安静静做装饰。
床榻上,贺兰湜向床内侧蜷缩着身体,他乌黑如绸缎的长发铺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粘在他的面颊和脖颈上。
宗霍凑近了些,贺兰湜面庞红彤彤如同桃花绽放,仔细看,竟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水雾。
宗霍一咯噔,粗粝的大手覆盖在贺兰湜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他还带着凉意的手掌,灼烧着宗霍的皮肤,让他的心直接揪了起来。
贺兰湜发烧了。
宗霍心里着急,生怕贺兰湜烧迷糊,他拇指轻柔地拂过贺兰湜的面颊,捏捏:“贺兰湜,醒醒,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贺兰湜在梦境里几度沉浮,隐约间听到熟悉的嗓音。
他眼皮卷起成薄薄的小扇,又有气无力耷拉下去,连着好几次,他才认清眼前的人。他抿了一下烧得干裂的嘴唇,泛起浅浅的笑意。
这次他没让宗霍帮忙,十分自觉勾住宗霍的脖子,往他后背上缠。
“你怎么来这么慢?”贺兰湜抱怨里掺杂着小委屈,“我冷的很。”
“快点背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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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湜烧到犯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