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朕没事。”元洵安抚道。

又见后面站着的李轻尘，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轻尘神色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过了半晌，才行礼作答：“臣见城中有乱象，怕闹起来伤及百姓，带着族人们上街平定乱贼，发现太傅府邸前有恶人趁机作乱，赶过来相助。”

他说的是实话，但元洵脸色很不好看，柳音音怕元洵怪罪他，忙说：“他说的都是真的，要不是他，仅凭府中的家丁，根本撑不到表哥来救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但她这话一出，反倒让元洵更加头大：“你说的表哥是韦景恒？他怎么会在城中？”

不等柳音音回答，就听见柳府门口传来夏珠的声音：“韦景恒，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私自进城，还不去见姑母，你要造反吗？”

这话可谓胆大包天，但韦景恒接下来的话更是吓人，他道：“造反又怎么样，你能耐我何？”

女人道：“好啊，我就说你不是个好东西，你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了！我要进宫告诉姑母，治你的罪，抄你全家满门，连柳氏王氏也全部抄家！”

女人冲出去，韦景恒钳住她，女人双手在韦景恒脖子上乱抓，韦景恒怒道：“你是傻子吗？抄我满门，你第一个逃不掉！”

“姑母才不会舍得杀我，她要杀的是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我吃里扒外？你嫁给我却不向着韦氏，你才是吃里扒外！”韦景恒气笑了，“别以为太后就是你的保命符，她自己的命还不一定能保得住呢！”

“你竟然敢说出这种话？我一定要告诉姑母！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进宫，我要进宫！”

夏珠脾气骄纵，不知天高地厚，总觉得只要有夏文姜，她什么都不怕，此时更是闹得厉害，连韦景恒都招架不住。

旁观的人也不敢掺和，毕竟这是韦景恒的家事，且夏珠怀着孩子，现在插手，以后不一定落着好。

只是这一幕看着实在有失颜面，元洵咳嗽一声，韦景恒和夏珠才发现他的存在。

两人赶紧赶来行礼，夏珠瞧着柳音音攥着元洵的袖子，元洵的胸前还湿了一块，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暗骂不要脸，眼泪刷刷流出来，也拽着元洵的袖子道：“姐夫，韦景恒要造反，他还要打我，你快把他打入大牢！”

韦景恒气得脑袋都要炸开，想呵斥她，可在元洵面前，只能忍下这口气。

元洵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眼前这几个人，柳音音和夏珠好打发，但李轻尘和韦景恒的出现，则有代表更多不确定性的出现。

李轻尘是只身入长安为郎官，他的族人都不在城中，此时冒出来，是因何缘由？难道夏万已经发现？

韦景恒是跟着傅旷，怎么会出现在柳府？难道他和李轻尘联合，想要刺探宫中情况？

他向林乘风使了个眼色，林乘风立即明白，握紧了手中长剑。

却见韦景恒命人取来一个匣子，匣子一开，里面放着傅旷的头颅。

“啊！”

夏珠惊叫起来，半个身子躲到元洵身后，柳音音也吓得抓紧了元洵手臂，元洵用袖子挡住她视线，对韦景恒道：“傅旷的军队怎么样了？”

韦景恒将匣子合上：“有十几人叛乱，已经被我诛杀。我入城中，便是想报告陛下此事。”

寥寥几句，但元洵知道其中血腥不亚于宫中。

“现在谁能掌管这支队伍？”

傅旷没了，这队伍群龙无首，四处抢掠祸害百姓就糟了。

“臣的亲卫暂时镇压的住，若陛下赐臣虎符，臣有把握，能完全接管。”

这是在公然要任命，虽然逾矩，但眼下事态紧急，元洵对韦景恒所为也多一些宽容，便道：“你先回营，朕会派人将诏令虎符送至军中，但需记得一件事，没让你出兵，你就不要动。”

“是。”

韦景恒离开时，想带走夏珠，夏珠拉着元洵袖子不松手，那架势，就差蹲下来抱住元洵大腿。韦景恒犯难，元洵道：“太后身边现在缺人侍奉，正好让她去吧。”

韦景恒没办法，只能拉过夏珠小声道：“夏氏已经倒了，注意你肚子里的孩子，孩子没了，我就休了你。”

夏珠脸上的得意之色一扫而空。

元洵再处理李轻尘时，李轻尘还猜不透事情来龙去脉，只能正色道：“臣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但有句话臣一定要说，陛下，太尉是忠心耿耿的，陛下不要听信谗言。”

元洵责问他：“忠心耿耿，那你的亲族为什么要来长安，是谁叫的？”

李轻尘神色一顿，元洵以为自己猜对了，李轻尘是夏万留的一招后手，毕竟他二叔李放是夏万旧部，元洵喝道：“你是朕的郎官，还是太尉的？”

“臣是陛下的！”天地君亲师，李轻尘从小受儒家教育，怎么也不会反叛君王，他不再扭捏，坦诚道：“二叔来信，说臣过了秋就十九了，可以娶亲。臣自幼定下婚约，所许之妻是……长安人士，这些族人是来长安帮臣下聘的。”

这话倒是出乎元洵意料，但说的诚恳，元洵打量李轻尘，见他丝毫没有心虚之色，才道：“既如此，是朕误会你了，你就留下来保护柳府。”

李轻尘猛地抬头，元洵道：“怎么，不愿意？”

李轻尘道：“国家有大事，臣自当效力，怎么能窝在府里？”

其实以李轻尘的能力，若不是因为夏万这层关系，元洵自然愿意带他，但此时他没有时间去分辨李轻尘是忠是奸，是以让他干些边角料的活。

他对柳音音道：“朕留个人给你，帮你一起看着李轻尘，如果他有异动，就给宫里报信，他不会把你怎么样。”

柳音音重重点了点头，不放心道：“你答应我，一定不要受伤。”

这话倒是孩子气，就算元洵答应，受伤不受伤，哪里是他说了算的。

柳音音见元洵笑得敷衍，薄怒道：“我是认真的。”

元洵道：“知道了。”

知道了，但是没答应。

辎车的车轮缓缓动起来，这次驾车的人变成了林乘风，原来驾车的人留在柳府。

快回到宫城时，元洵坐在林乘风旁边透气，冷风打在他脸上，他突然问林乘风：“你猜夏浑那些话是谁教他说的？”

林乘风马鞭不停，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才道：“不瞒陛下说，臣和夏考工私交甚少，对其能力为人都不够了解。”

元洵笑出声，林乘风这些话只是托辞，他是对夏浑没有私交不假，但夏浑背后的人是谁，不用元洵说林乘风也知道，只是不敢点明罢了。

朕的皇后啊，心比比干多一窍，这会也不知道是真的想隐藏自己，还是做做样子。那些话规规矩矩，分析利害却一针见血，哪里是夏浑那种跳脱性子能说出来的？

这夏浑也有意思，竟也不按照自己的说话习惯改改再复述，让人一听就知道不是他说的话。

风吹起车帘一角，元洵往后一瞧，夏珠侧头靠在车輢上，睡得昏天黑地，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和夏舒一点相似的地方没有，元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