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二与众不同的就两个人,一个是杨曦,他与父亲不和,杨宥和韦崧他们走的近,他就反着来,另一个是林乘风,他想起温鹤龄的嘱托,没过多往来,只如平日一般。
韦景恒离京的时候,元洵还亲自出城送别。
灞水边杨柳依依,墨绿的枝条拂过水面,偶有几片叶子已经变黄,天色空旷,云疏风轻。
元洵拉着韦景恒细细嘱咐巡视需注意的地方,尤其要和各县地方官合作,他们才是办实事的人,韦景恒一一应下。
说到最后,元洵赐酒道:“凡所谓天下大事,皆离不开钱粮。你此去督收赋税,少不了有人笼络逼迫,你只管务实催缴,有不实者尽皆上报,不必有所顾忌,朕不会姑息。”
又赐御酒,授以符节,韦景恒再拜上马,带了十几人飞驰而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在一旁作为羽林郎护卫的常柏颇为不屑,他和韦景恒虽交集不多,但和李轻尘关系很好,这些日子李轻尘颇为消沉,叫他出去玩也不愿意,一直闷在家里。
听说韦景恒得势之后,几次对李轻尘出言不屑,还派人去他家里骂他,常柏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
他曾想夜袭韦景恒,替李轻尘出口气,被夏侯荡拦下,常柏觉得夏侯荡如今做了官,也开始顾忌这顾忌那,把良心扔了。夏侯荡打了他一顿才道:“你可曾瞧见林乘风对韦景恒有过亲近?”
常柏怪道:“我瞧姓林的干什么?三当家你是不是又偷偷和姓林的比武输了?”
夏侯荡又打了他一顿。
常柏叫饶,夏侯荡才道:“二哥说过,朝中关系错综复杂,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得用心分辨。林乘风眼光准,他不与韦景恒多往来,其中定有我还没想到的东西,你也不要轻举妄动。”
因而常柏才忍了下来。
但心里的火就算发不出来,也不会平白消失。他盯着前面和元洵的交谈的柳音音,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连吴含都注意到,忍不住开口:“她虽是韦景恒的表妹,但识大体,有侠义之心,你不要随意迁怒。”
常柏压低声音道:“我自有我的道理,你这个亲都没成的见过几个女人,怎么就知道她识大体有狭义?”
吴含道:“长安大街小巷都知道,当时大司农含冤入狱的时候,是她挺身而出,求得及时雨,才让太后忌惮舆论,不敢抄韦家,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不对不对,我说不对就不对,”李轻尘不让常柏把事情告诉其他人,常柏憋得难受,只能发泄情绪道,“她一个女人,勾引有妇之夫就是不对!”
吴含赶紧使眼色让他小声点:“你别胡说,夏氏树倒猢狲散,皇后被废也是迟早的事,这怎么叫勾引有妇之夫?再者陛下三宫六院,就是寻常人家也有几房妻妾,有什么奇怪?你这一骂,不是连陛下也骂进去了吗?”
“好啊,吴老四,你变了啊。你在坞堡怎么说来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来长安才几天,就变成这副始乱终弃的性子了!”
“你别瞎扯,这不是在说陛下?他和皇后娘娘本来就是太后强行指婚,没有感情基础,现在遇上了喜欢的,娶进宫也不算始乱终弃。”
这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常柏就是觉得不得劲,哪里哪里都不得劲。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贼兮兮开口:“我问你,那天姓林的让你去宣室殿保护皇后,你见着皇后了吗?”
“没有,那天她在殿内,我和其他人一直都在殿外巡视,只有夏浑出来的时候,透着门缝瞧见一点。”
“她人怎么样?长得漂亮吗?”
“她……”
夏浑出来的时候,吴含正站在门口汇报敌人情况,一开始只觉得门里嘱咐众人的女声十分婉转,像百灵鸟一样。
后来门打开,他瞧见一个极为貌美的女子,身段窈窕,鬓发如云,莹白似玉的脸上眉目如画,娇而不艳,亭亭玉立,吴含以前读过的所有形容女子的好话放在她身上都不未过,不禁感叹宫里就是宫里,这般的绝色女子,整个怀荒郡估计也找不出几个。
然而就在此时,这个女子对更里面的一人叫了声“娘娘”,吴含才知道这女子只是皇后身边的女官,里面那个穿着月白色衣服的才是皇后。
女官都如此美貌,皇后得美成什么样?
当然也有可能,女官比皇后美的,就像大户人家也会养着几个貌美的奴婢一样。
吴含虽然有些好奇,却更怕表现得唐突,再加上他向来不怎么在乎女子容貌,倒也没有一定要看到的心思。是以低下头,该禀报禀报,该听从命令听从命令,不作他想。
本来事情就这么算了,但夏浑突然道了声“娘娘,我去了”,道别一般,语气中颇有不舍,吴含忍不住抬头瞧他,里面的皇后也转头看夏浑,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一时间,吴含只觉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这女子有多么貌美,他甚至不会想她是丑是美。
只是那一双眼睛,似妖非妖,像是寒雾里的深泉,带着冷意,深不见底。哀愁、野心、狠意,种种矛盾又复杂的感觉竟能同时出现,吴含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好的形容词,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女子很危险,常人不可靠近。
他转开头,又忍不住偷瞄一眼,看见她对夏浑笑了一下,原本冷情的五官有了温度,他心中冒出了一个词——清艳入骨。
这样一个女人,吴含无法把她和市井传闻里,作威作福、横行后宫、骄纵霸道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反而她越是危险,就越让人忍不住想再看一眼,她越冷漠疏离,就越让人想打破她的面具,看她哭,看她笑,看看鲜活的她是什么样子。
吴含想也许这就是她得宠多年的一个原因,毕竟男人都有征服欲,越得不到越想要。
“她,她什么啊,你说话,别吊我胃口啊!”常柏将吴含拉回神。
吴含赶忙道:“她和传闻里的感觉不一样,跟我见过的其她女子也不一样,我也形容不上来,总之就是不一样。”
常柏无语:“……谢谢你的描述,你这么一讲别说让我想象她的样子了,我连她是男是女都怀疑。”
吴含道:“你管她是男是女,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做好我们的事便是。”
他这话放以前是没错,但常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常柏了,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和吴含这些光棍是不一样的。
他见元洵和柳音音已经走远,勾过吴含的脖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教导道:“告诉你,以后我是要封候拜将的。莹玉呢,就会被称作外命妇,需要时常进宫陪伴皇后,我自然要先替她打听打听皇后的品性,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是?”
吴含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常柏这么关心皇后是谁,于是他劝常柏:“你可别因为自己的喜好断送前途,现在坊间传闻都说,陛下年轻有为,柳氏德容兼备,最为相配,那白云观挖出的金人,就是上天旨意,要她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这个背信弃义的女人?
常柏一肚子的不服气,突然一个大胆想法冒出来,拉住吴含道:“我想到了,我们帮助皇后复宠吧。”
“……你再说一遍?”吴含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话本里这事一般轮不到我们来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