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柳音音抄书抄的很不开心，连王氏来看她，她都还嘟着嘴。

王氏笑她：“你还敢生气，换个人只怕小命都没了。前些日子那个藏在宣室殿的良家子什么没干都被杖责出宫，你倒好，敢戏弄陛下？还不知悔改，就该给你两杖，你就知道疼了！”

柳音音恼了：“姑母，你是哪边的人？”

王氏瞧了眼监督的女官，女官识趣地退出去，王氏搂住柳音音小声道：“做得好。陛下性格内敛，是个比木头还木头的，越是这样的男人越喜欢直来直往、活泼娇俏的女子。你此举颇为冒犯，他都能饶你，可见对你是有情谊的，你再接再厉，他总有一日会拜倒在你石榴裙下。到时候，可别忘了姑母。”

柳音音越听越羞越臊，心里美滋滋的，又有些不安，抬起头道：“可是用这样的手段，是不是不好？”

她以往只觉得真情最为可贵，可王氏说这样得不到帝王的宠爱，她才听了王氏的方法。但这样就算得到喜爱，又真的是属于她的吗？

“傻孩子，你这才哪到哪儿？宫里要用到手段的多了去了，你啊，还是早点习惯的好。”王氏可不像她那么天真，在宫里，不管是感情还是地位，都是要又争又抢的，哪里有自动送上门的好事？柳音音成功之后，她还要往元洵那儿送更多调教好的女子，以巩固韦氏的地位。

“对了，有件事需与你说。”

王氏甚少神色这么严肃，柳音音问：“什么事？”

王氏道：“我这些日子四处打听，也得知不少宫里的旧事，其中不乏妃子间互相争斗的，和皇后有关的不少。琐碎的我就不和你说了，你只要知道皇后手段狠辣，曾下手害死不少宫妃，你进宫之后，要万分小心日常饮食，每顿都要用银针试毒，若是一起吃饭，就让别人先吃，同时注意你们的饭菜都是从一个盘子里来，若不是就不要动那盘菜。”

“姑母这是怕皇后会下毒于我？可她不怕被查出来吗？”

“谁知道她会怎么下毒？也许她手法高明，查不出来呢？还是多一分防备好。”

又陆陆续续嘱咐良多，比如小心衣服被套里藏针，没事不要靠水边走路，每日给太皇太后请安不能少，在太皇太后面前不要耍小聪明，她老人家都能看出来。不要随意和皇帝讨论朝事，更不要随意替家族请封赏，不要与其它妃子走得太近，不要轻信她们，子嗣最为重要。宦官虽然地位低却不能轻视，反而要好好结交。要了解宫中规格制度，不可逾矩，巫蛊是万万不能的，更要小心别人以此陷害……

柳音音听到最后，头都晕了，笑道：“姑母，你这哪里说的是宫里，是大牢吧。诏狱都没有这么多规矩呢！”

王氏戳她脑袋：“不仅今天，接下来到你入宫之前每一天我都要说这些，把这些东西刻在你脑子里才好。”

如此时间来到十月，良家子择选开始。柳宽虽然一开始不同意柳音音入宫，但后来王氏以柳音音死去的娘威逼，他只好厚着脸皮去退了婚，柳音音这才得以进入择选。

择选一共三轮，第一轮是相工检阅女子五官、发肤、体态、面相，合格者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是宫人密检，由资深的女官担任，需要女子除去全身衣物，让女官查看。其中贞洁一向最为重要，不是处子之身的，必须记录在案，若是之后得到皇帝青眼，必要等上三个月才能临幸，以保证皇室血统纯洁。这一轮也是最令女子不适的，因为要裸着被人打量，更有女官会上手丈量，故而元洵给柳音音免了这一轮检查，惹得其余良家子纷纷羡慕。

到了第三轮，是太医令和有才艺的女官负责，太医负责诊断女子气血、脏腑、有无隐疾、是否适宜生养，女官则负责考察礼仪才情。

这三轮下来，最后只剩十来个人，皆是秀外慧中的世家女子，她们暂时居住在掖庭，等待明日太皇太后和皇帝的终选。

那之后，若成功入选，便是定品、入册，授予后宫位分，分配宫殿，正式成为一名妃嫔。未被选中的，则继续留在宫中，继续做家人子，或等皇帝哪天碰上，看中临幸，或等上五年，还没得皇上宠幸，便和许多宫女一样，放出宫去，自行婚配。

只一天之隔，个人的命运就截然不同，这一夜，对离家多日的十几个家人子而言，都是一个难眠之夜。

掖庭不大，家人子们需要四人住一个房间，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说上几句话便熟稔起来。

其中有一个叫张茂蓉的，是张平庶弟的小女儿，率先开口：“你们见过陛下没有，我听说他性格很好，不会像我爹一样动不动骂人。可宫里除了他，其余人脾气都不好，皇后脾气不好，太后脾气更大，太皇太后脾气更更大。”

另一人是马氏的女子，叫马知微，经常入宫，所以见过不少后宫女眷，颇有见识，说道：“我虽没见过陛下，但却见过皇后太后，都是颇有威严，不苟言笑的。两人相处，多是互补，比如一方为人严肃，另一方就会亲切活泼，一方沉静内敛，另一方就要跳脱不羁些。如此想来，陛下脾气应当是很不错的。”

四人中余下一人叫祁朝华，是所有良家子中唯一出身西北的，为人颇为豪爽，快人快语，闻言对两人道：“你们啊，还在这里推测，直接问见过的人就是。别的房间没这个条件，咱们这里正好有个陛下面前的红人，还害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