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尊严让他没办法进行到最后。
这个女人不喜欢他,去找喜欢他的女人便是,他怎么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穿衣服起身,于洞房之夜离去,却是独自在宣室殿呆了三个月。
期间不是没想过去找她,也在夜间去了她宫里几次,借着被太后威逼的名头,每一次都满怀期待开始,带着失望离开。
夏舒不肯接受他。明明是夏氏自己送过来的人,却不肯接受他,她怎么敢?
可又不忍心强迫她到最后。她都要哭了,他怎么能让她哭?
但欲望不会因为短暂的压抑而消散,反而似大雨漫江,越积越深,愈演愈烈,等到破堤而出的那一天,便是巨浪滔天,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相识的第三个月零七天。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太液池的荷花亭亭玉立,开得正盛。荷叶铺开,托着无数粉白的花苞,接天连日。元洵独自在舟中喝酒赏花,聊以自娱。
池边岸上,出现一队宫娥,最中间的人,略施粉黛,清丽淡雅,髻上插着一支白梅花簪。
是他心心念念之人。
他本不欲打扰,就这么望着。他的船隐在荷花花茎中,那人没发现他。
她在岸边浅水处停下,宫女指着一边告诉她哪里是乾元殿,哪里是宣室,哪里是永寿殿。夏舒一直默默听着,只在宫女说到椒房殿的时问了一句,椒房殿是否勤有人打扫。
元洵心中一动。
有的时候,人的一个转念,原本毫无希望的事情便会出现转机。
他撑着小舟,驶出荷花荡,掀开帘子,在夏舒诧异的目光中,对她说:“下来。”
夏舒看向元洵伸出的手,有些犹豫,旁边的宫女提醒她还要去见太后。
元洵不耐烦,将她一把拽入怀中,宫女轻呼,他让宫女去替夏舒向太后告假,就说在他这里。宫女不敢说什么,眼睛在二人之间扫了扫,行礼离去。
留下夏舒和元洵在舟上四目相对,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舟中分外安静。
元洵又撑着小舟,驶入荷花荡中。
荷叶挨挨挤挤,无数花苞蹭过小舟的篷子,像是驶入了丛林一般,看不见天,看不见四周,只有摇摇晃晃的小舟,和荡出波纹的一点点水面。
元洵没说要自己想干什么,但他好奇夏舒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夏舒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攥紧衣角的手指泄露了她怕水的秘密,元洵心情大好。
小舟在荷花开得最盛的地方停下。
因荷花隔档,周围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元洵站起身,夏舒难得缩了一下身子。
其实也不算完全起身,舟很小,元洵得弓着点身子。他坐到夏舒旁边,抓住她的手,按在腰带上,对她道:“帮朕解开衣服。”
夏舒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他不知道那一刻夏舒在想什么,是害怕还是认命,不管她在想什么,她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动手解开他腰带。一边解一边抖,像是被猎人俘获的白狐狸一般,美丽又脆弱。
但她的动作实在太慢了。元洵甚至觉得她是故意的,故意那么慢,故意让他躁动难安,思绪纷然。
他一把把夏舒提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腰上。因为动作大了些,小舟摇晃不稳,夏舒一声惊呼,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心里充斥了巨大的满足感,低低地笑出声。夏舒有些羞恼,却不敢松开手,元洵看出来,她怕落水。
这么些日子下来,虽然没有一次做到最后,但元洵解女人衣服的水平提高了,至少比夏舒解男人衣服的水平高,因他渴望着夏舒,比夏舒渴望他多多了。
他渴望与她相融。与她嵌到一起,合为一体,再不分开。
“接受朕吧。”元洵开口。
不是请求,而是宣言。他的动作比以往都迅速,比以往都果决。不同与往日的温和,他摆出了帝王的气势,他在告诉夏舒,在她面前的,不只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位帝王。他们,也不只是男人和女人,而是帝王与妃嫔。
妃嫔有等级,有俸禄,比照的是外朝大臣的秩级和爵位,妃嫔想往上爬,就像大臣想升迁一样,靠的都是皇帝的喜爱和看重。
获取喜爱和看重的方式虽不同,但道理都是相通的,满足他的欲望、需求,即便那欲望有时有些过分,即便那需求不是那么容易满足。她是妃嫔,得付出什么,才能在后宫更好的生存,元洵在暗示她这个自古不变的道理。
夏舒是个聪明人,他早就发现。聪明人有个好处,就是说一句就懂,但也有个坏处,就是觉得以自己的聪明,可以找到不牺牲什么就达到目的的那条路。
但这是在宫里,皇帝是他,夏舒是妃嫔,只要皇帝想,妃嫔没有反抗皇帝的可能。
“你没有选择的。”夏舒挣扎时,元洵在她的耳边说。
她的挣扎少了,元洵知道自己的话奏效。
他再接再厉道:“椒房殿还空着,在等它的主人,谁会成为它的主人呢?”
人只要有欲望,就能被掌控,元洵抓住了夏舒的欲望。
元洵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沉迷其中,用后位蛊惑一个女子,实在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但他已无计可施。
要说他洞察人心的能力实在了得,夏舒身子绷的跟拉满的弓一样,却硬是停下了所有的挣扎。
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吻他,讨好他,即便技巧生疏,她也尽力去做。这是一个狠女人,她的野心战胜了她的身体本能。
元洵更着迷了。他的动作越来越疯狂,他要得到她了,他终于可以得到她了,他征服不了她,但是他可以得到她。
这就够了吗?够了。至少对当时的他来说,够了。
夏舒像是被渔网网住,不得挣脱的白鱼,拼命地喘着气,又惊又怕,不情愿却又无法逃脱。
这样的表情让元洵更加热血喷张,身上不停,他欣赏着夏舒的每一个表情,流连过她身体的每一处地方,每一处都是他的,是他的,整个人都是他的。
快结束的时候,元洵紧紧搂着她,她的脸上说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但她回抱住了元洵,将头埋进他胸口。
不管是不是为了后位,这个动作都让元洵惊喜。他没忍住,在夏舒惊讶的目光下,又开始另一轮的进攻。
等到小舟完全稳下来,驶出荷花荡,已是月上中天。
元洵撑着小舟靠了岸,宫人呈上换的衣服,他回到舟中,帮夏舒换好衣服,然后抱着她跳上岸,一路回了宣室殿。
他没有去她所住的宫殿,因那只是普通美人的住所,他们交好,元洵觉得那宫殿委屈了她。
从那一日起,夏舒不再抗拒他,甚至还会学着讨好他,而他也投桃报李,许给了她她想要的后位。
至于后来的发展,不是他所能控制,人本就是得陇望蜀,得到了就想要越多。
他想要夏舒从身到心属于他,便不愿夏舒只为了后位隐忍讨好;他想她对他敞开心扉,哪怕是恼他骂他也叫他痛快。
可夏舒却牢记他一开始的暗示,他与她,是帝王与妃嫔。她要后位,他要她的身子,是心照不宣的交换。
她越来越像一个皇后,为了家族、为了权力,百般逢迎,千般算计。
元洵真想把荷花荡的自己拉出来抽一巴掌。是不是当时他再耐心一点,用真心打动她,而非用后位诱惑,他们的故事就会有所不同?
可世事没有如果。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元洵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夏舒这幅神情。卸下所有防备、所有伪装、抛却所有学习到的讨好他的经验,只如初见时,澄澈、清白。
心要炸开一般,他甚至觉得,她这幅神情,即使再过十年,二十年,还是会让他心动如此。
有什么东西再也忍不住,元洵将她推到在床榻上,一手垫着她头,怕她磕到,鼻子周围萦绕着她的体香,每次都让人迷醉。
滚烫的气息吐在她的唇边,却也没吻下去,只是看着她,胸口有一句话似要喷薄而出:“你是不是,也害怕与我分离?”
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他怕得到一个虚伪的答案,更怕得到一个不想要的答案。
将头轻轻搁在她心口上,听着她的心跳。不爱也好,不爱就不会应誓,不爱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夏舒的手摸上他的脸,很轻,很温柔,从他的脸颊,摸到他的鼻梁,再到他的眉骨,她不看他,但用手描摹他的样子。
她总是冷淡,很少有流露出温柔的一面,但元洵总觉得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那些冷漠疏离,那些权衡算计,都只是她给自己装上的壳,她像刺猬一样,用尖利的刺来保护最柔软的心。
元洵抬眼看她,她仰着头,元洵看不清她的表情。他抬起身子,往前挪了一下,才发现夏舒在哭。她咬着牙,明明已经痛苦到极致,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已经浸透了她的双眼。
有什么东西在胸中爆开,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夏舒没有推开他,没有忍耐,相反的,她比以往每次都主动,她搂住元洵的脖子,像是溺水之人抓到浮木一般,这一刻,元洵觉着爱不爱都没什么关系,这个答案不重要,她在这里,他们在一起就好。
衣衫褪尽,元洵将夏舒死死扣在怀里,却又不敢太用劲,怕弄疼了她,仿佛她是一触就破的珍宝一般,千般温柔,万般疼爱,只要她能一展笑颜,就什么都值得。
当然,偶尔实在没抵住夏舒的诱惑,下手重了些,但夏舒一蹙眉,他也就放轻力道,到底她还病着。
夏舒想来这些日子也是压抑久了,放开许多抵触,任他施为,她冰冷的指尖擦过元洵的喉结,肩膀,一直到后背,每到一处都让他觉得被火燎一般炙热,让他难以忍耐,想和她亲近,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骨血之中。
这个人他要留着,不管用什么手段,就是阎王来收,神仙来要,他都不给。他要让她生下自己的儿子,成为太子的母亲,皇后,太后,太皇太后,他都要给她,管它什么誓言,他不信,只要他想,只要她要,他总有办法做到!
两人纠缠良久,夏舒的体力有些撑不住,元洵停下来,静静地抱着她。她用尽所有体力,神思开始迷迷糊糊,元洵撩开她两边汗湿的头发,吻了吻她的眼睛。
“你喜欢我吗?”
元洵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悠远处出来。
夏舒没有听见,她已经睡过去。
“我喜欢你。”
元洵终于说出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