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看到递过来的东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面色煞白，眼睛一片漆黑。

只一瞬，青嘉虽注意到他一晃而过的古怪眼神，可却读不懂是何意；再想细看时，小七已神色如常，挂着温煦的笑，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青嘉姐，这簪子哪来的？”小七攥着雁簪，低头死死扫过它的每一处地方。

青嘉心里嘀咕小七好奇怪，随口道：“经过抚州时买的，感觉挺称你。”

阴森的气息如浮光掠影般，转瞬即逝。

小七收起来，朝青嘉扬起一个温顺又感激的笑，缓缓低语：“原来如此……我很喜欢。”

说罢便转身离去，背过去的瞬间，那双温良模样不复，眼底阴鸷便肆无忌惮地袒露出来。

原本俊秀的小少年，忽然变了个人似的，笑若鬼魅，邪气环绕，满腔的恨意翻涌不停。

回到房里的小七，摸着雁簪，站在墙角的阴影之中，陷入长久的死寂。

屋内的竹木清香，从未如此令他恶心。

心里另一个声音响起，反复提醒着他。

你是陆禛。

她是那人派来骗你的。

最后，小七拿出衣柜的记事册，潦草写下一字，随便丢到了床底下。

若低头看去，会发现那摊开的白纸，留下狂悖凶戾的一字。

杀。

*

晚上，青嘉不知怎么了，小七又回到了刚来时疏离戒备的状态。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待她，可青嘉就是感觉他不开心。

青嘉不喜欢这种氛围，就像身上沾着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而且小七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空洞得一点也不好看。

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索性送簪子的第二天早上，就冲到了对方门口，学着小七之前的行为，在他门口坐下。

她坐在小七屋外的台阶上。往常这个时候的他，早就起来偷偷去后山修炼了。

虽然小七没说，但青嘉每次都知道，他去后山是为了修炼。

不过他天赋真差，到现在连体内的魔气都聚不起来。

想岔了，青嘉记起正事，直接了当朝着空气，同屋里的人对话道：“小七，你怎么了？”

青嘉认真想了一下，补充道：“你昨天晚上怎么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小七推开门，笑得温和：“我没事呀，青嘉姐。”

既然小七都这么说了……

显然，少年才是装傻充愣最拿手的那个。神色、语气无懈可击，就是那一双墨色眸子里毫无情感，但凡会看点眼色的人，都知道无懈可击的本人是装的。

笑得和以前一样……

可惜，青嘉不会看眼色，她一般把别人的情绪分为两种，开心和不开心。

实在看不明白的，从不会为难自己。

小七说完不过顷刻，青嘉当即朝他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那太好啦，我就放心了。”

此话一出，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罪魁祸首还不知所谓，放心起身，三两步回自己屋去了。

没一会，离去的青嘉在门边停下，探出个脑袋朝小七道：“要下山吗？我顺道带你，你自己回来。”

一提到下山，小七就知道她要出远门了。

不过这次不同了，近日他会变回陆禛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于是他问道：“你这次去哪？”

青嘉很意外，毕竟往日小七不会问这些，心里想道：她明白了，这一个月她经常不在家，所以小七不高兴。

她一个人在末世的时候，也经常不开心。

洞悉这一点的青嘉，直视少年，认真解释道：“我这次要去天境。”

小七闻言眼皮一抬，没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嘉耐心道：“不过十天之内我能出来，天境那个地方，就是——”

小七这次打断了她：“我知道，青嘉姐。”

所谓的天境，是一个有助修炼但却十分凶险的地方。最初，有人偶然发现一处地方被撕开个口子，口子里的漩涡不吸纳东西，但黑压压的一片，神秘又静谧，吸引着人进去。

这个地方很快在修仙界传来，吸引着无数的修士进去探索一二。直到成功出来的修士们，发现他的修为成功上了一层境界，天境的名号自此打响，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青嘉处于元婴瓶颈许久，为了尽快破境，自然不会放过这次天境开启的机会。

可惜，天境每次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固定。每逢天境现世，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运气好遇到开门时间长的天境就还能进去；若是倒霉的，遇上个只开放几个时辰，或者一两天的，这绝佳的修行机会便与之无缘了。

不过青嘉早就知道这一次天境出现的时间和地点，现在是提前动身，抢占先机。若是等到天境出现再去，只怕那时的入口，便是各大宗门和强者修士互相打擂台，其余的小宗门和散修永远是最后喝汤的那一个。

“你确定？”青嘉打量他，却发现往常好说话的少年，此刻罕见地强硬起来，神色坚决。

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来，当初在河边捡到他的模样，心里有些不高兴。

陆禛点点头，看着青嘉不放心的目光，低声道：“青嘉姐，我想修炼。”

青嘉认真想了一下，她确实不想看到少年浑身伤痕的场景。这个说法甚至都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成功说服她。

修仙界的规则就是这样，修炼就可以更好地活着。不管小七出于什么目的，至少在修炼这件事上，他和自己是一致的。

思虑良久后，青嘉绷着的面容最终放松下来，化为一句：“好。”

小七满意地笑了，心里却是别的盘算。

万一这女人死在天境岂不是很可惜，他可没工夫等人从天境回来再动手。

所以他这才提出和青嘉一起去的要求。

*

决定好的事情青嘉也不再纠结，很快便收拾行李，将家里安顿好，带着小七出发了。

这次的天境出现的地方，离青嘉所在的地方不算太远，接连赶了三天的路程，终于在一片沼泽地中，看到了刚刚撕开黑洞的天境。

连着赶了三天路，青嘉发现小七也变得越发沉默，那双漂亮眼睛有事没事就落在自己身上，暗藏的情绪晦暗不明。

青嘉不受小七那份沉重的裹挟，只是尽可能做好她能做的事。比如，为了让第一次出门历练的少年休息好，将两天的路程拖成了三天。

所幸，她来得正巧。天境刚开，身后已有不少修士正匆匆赶来。

小七跟在青嘉身后没说话，看着久违的天境，心里却在想：若是他以这副样子进去，不知道是青嘉杀他，还是他杀青嘉呢？

愣神间，自然垂落的左手被一双满是薄茧的手握住，如同被骄阳眷恋整日的细沙，温和有力的触感将他的手包裹住。

青嘉顺势把手腕上，能储存灵力的手链，借此推到少年的手腕上。

小七认得那东西，她最近新得的，能储存灵力的手链。

他心里不免嗤笑。

青嘉浑然不觉他心中所想，牵住他的手一步步走进天境，温柔但不容挣脱。

小七紧抿的唇微微张开，忽然意识到什么，雾沉沉的瞳孔不自觉放大，猛地侧脸看过去。

刚好和青嘉目光相接。

进天境者，天境会为每一个进入的修士，打造独一无二的世界，让其破阵。

未知的危险藏在千变万化的世界之中，考验及其严苛。

独身一人进入，则只会面对一个世界。

若是两人以上进入，多个世界融合，所有的反噬将会押在修为最高的人身上。

成功，一同进入的每个人修为都会连跃两级；失败，则被反噬者死，同行者生。

察觉到他的目光，对方不似往日淡漠，反而在他的凝视中，握紧了手，专注地回应：“别怕，我和你一起进去。”

至今从未有两人成功从天境出来的例子。

小七不信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