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嘉怎么也不明白。
但她不想打小七了。
青嘉手里棍子一松,吸着鼻子,忍住奇怪的酸意,缓声问道:“我看不懂你的情绪,你为什么要给我挡天雷?”
她是个傻子吗?!
小七寒着脸,大力扯开她的手,语气冰冷到极致,吼道:“担!心!”
“怕你会死,知道了吗?!”
青嘉见他伤势惨重,忍着没将那句担心是什么问出口,不痛不痒道:“哦,那回家吧。”
小七不情不愿走在后面,不想碰到她。
青嘉挠头,她确实不应该打人,小七会不开心也是正常的。她不生气,回去的路上,倒是话多了起来。
“你痛不痛?”
“……嗯。”
“你的护体法珠坏了,过两天我再给你找一个。”
“……嗯。”
“手上的东西,我给你拿着吧。”
“……嗯。”
青嘉头一回手足无措起来,孩子不高兴要怎么做啊?
她抱着一堆没用上的法器,走在前面,不敢向后看,怕小七又瞪她。
一路就这么别扭回到小院子。
小七往常再不开心,也不会甩她脸子。可今天不一样,都回了家,还拉着个脸,怎么都不跟她说话。
青嘉在院子里坐着,无所适从,不知该做什么。
这气氛实在太难受了。
小七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青嘉想问什么也不好开口,脑子里的法子想了一个又一个。
终于,青嘉拾掇好繁乱的思绪,随便收拾下,留下一句话就着急忙慌下山了。
“等我回家。”
小七从房里出来时,那抹绿色身影早就朝着山下城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已经换上干净衣裳,脸色恢复如初,只是唇色苍白。
小七本来觉得今日的做戏,必定天衣无缝。
谁料,青嘉这蠢人还能平白整这一出。
当真是……小七想到这,喉头的腥血又卷土重来,墨眸闪过复杂的阴翳。
小七本想适可而止,可青嘉这斯,当真……
小七按捺住思绪,忍住不想。他就在此等着人回来,他就不信,莫非这人没有心!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山林风声呜咽,有人的脚步声匆匆,喘气声不止。
下山一趟,心里有了底,青嘉步伐越发快,赶着回家去。
待青嘉赶到小院时,黑夜已至,院门口的竹灯笼不知被谁点起,驱散了夜晚的孤寂。
青嘉目光从光源处掠过,扬起一抹笑,光明正大推开门,朗声道:“小七!”
院子里每个角落都挂了竹灯笼,这一小方天地都被昏黄的暖意所浸润,足见点灯之人的并不吝啬。
小七从暗处中走出来,不似先前般冷冽,却还是不耐道:“啧。”
青嘉向小七小跑过去,坦诚道:“对不住,小七。”
小七面色微动,盯着面前的青嘉自顾自道:“我不该动手。我现在明白了,你给我挡雷劫,是因为担心我,我本该好生与你说清,但却动了手,是我的错。”
小七眉毛一挑,正准备蹬鼻子上脸,又听见她接着道:“但是……我虽然打了你,可我不是想伤害你,我也是担心你……”
“正如你会担心我一样……不管怎么,我都不该用如此方式。”
眼前的人,平日里最不善言辞,若没人指点,是断断说不出这长篇大论。可她说得诚恳坦荡,眼尾带笑,娓娓道来,大方且不避讳。
分明是做戏,也值得她这么认真?
她哪里蠢了……
小七贪婪地注视着青嘉每一个动作,那张淡色薄唇发出干净的低语,每一句都在挑起他的躁动,蛊惑着他坠入深渊。
青嘉停下,观察他的神色。
小七视线落在四周的烛火上,哑声道:“谁教你的?”
青嘉盯着小七,确定他没想之前那般,自得之意没多余遮掩,快速道:“算命的周瞎子……我使了点银钱,问他何为担心,他告诉我的。”
小七闻言嗤笑一声,慢条斯理道:“这也值当花银子?”
青嘉点头:“自然。”
这钱花得值。青嘉看一眼少年的面色,并没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青嘉的喜悦,并不单单来自于解决了小七的不开心,而是她今日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此前,青嘉觉得自己不像一个人类,因为她生性冷淡,也读不懂人类的情绪。
可现在不一样了。
青嘉发现她并非没有这些情绪,只不过需要去学习,认识她们。
原来她不是游荡在末世的孤魂,是真实存在的人。
原来她可以通过学习,去变成活生生的人。
这个结果令她感到满足。
想罢,青嘉拿出兜里揣着的包子,递给小七,认真道:“晚饭,吃吧,算是赔罪。”
小七:……
小七接过,瞪她一眼,姿态优雅地小口吃起来,开始蹬鼻子上脸:“你一通好打,就值几个包子?值当你下山寻别人来问?就那么不愿意来问我?”
青嘉不同意,老实道:“你当时很凶,还瞪我,不和我说话,连青嘉姐也不喊了……我哪见过这么犟的孩子?”
听到这,小七狠狠咬下一口包子,嗤笑道:“孩子?谁家孩子能给你挡雷劫?”
青嘉被噎得说不出话,见诸事尘埃落定,便装作没听见,径自回了房间。
小七就这么看着人走远,刚被顺偎贴的气,又光火起来,凤眸如冷彻寒潭,盯着那紧闭的房门。
小七久久没有动作,半晌后,青嘉房门里传来轻飘飘的一句。
说话人语气认真,严肃得很有原则。
“这事咱俩扯平,但下次你若犯了错,我还是会教训你的。”
小七听完,某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再度浮现出来。
他面带阴鸷,大手一挥,将剩的半截包子使劲朝院子外面扔出去,随后恶狠狠地踹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简直胆大妄为!
粗鄙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