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禛讳莫如深看着眼前人。
不久前还持剑对他喊打喊杀,如今两个有着前世记忆的人,都已明牌……她倒是主动得很。
无所不用其极。
若早知如此,在大魏城门那日,合该扯着人说,没错,他重生了,上一世他——
何至于走这么多弯路。
那轻飘飘的力道有些痒,他自嘲出声,不知想起了什么好笑的。
其实叶天他本来就要杀。
银面具下看不清陆禛的神情,他擒住她作乱的手,懒懒道:“报酬。”
青嘉不明白他这是何意,直到那勾人的瞳眸从她的双眼向下移,她忽然就懂了。
求人办事要有态度,这事青嘉晓得。
她话都没说,不痛不痒地扬起头,在对方的唇角处蹭了一下。
什么授受不亲,世俗贞洁,那是这个修仙界的法则,她来自末世,哪懂得这些,再大大不过自己活着,万物为己所用。
她既想杀叶天,也想好好活着。
两全其美的事,付出这点代价,算她赚大发。
青嘉缩回来,鼻息还残存着他身上的草木味,她有些新奇吸了吸鼻子道:“好了。”
青嘉不知,她理所当然的行径落在陆禛眼里又是另一层意思。
他瞧着青嘉毫不犹疑,面色生起几分不耐。
哈。
在她眼里,自己到底是有多差。
才让她这般笃定他不会管她性命。
哈。
“喂,”青嘉在前面唤他,面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表情他认得,她要憋个狠的时,就会露出来。
她随后掏出灵药,两三下撒在伤口上,嘴里飞速道:“我们必须要快。”
陆禛接过她手里的灵药,青嘉也腾出空来,思索接下来的部署。
叶天刚逃不久,不趁他病要他命,还等着人再吞几个怨灵卷土重来?
当务之急,是快!
“你之前说过这是你父母的墓室,那就说明之前,叶天是通过某种转移阵把我们弄进这里——”
身上的灼意消减许多,青嘉望石门处边走边道:“那也说明,这里不是秘境,我们无需破阵,只需要出去就行。”
陆禛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我带路,你跟好。”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青嘉再度和他穿行在黑黢黢的通道时,心境和来时天翻地覆。
不过她没功夫感慨,大脑飞速运转着:“既然你有前世的记忆,那这次定是为了怨灵而来……不过来之后,你才知晓那些怨灵是叶天炼出来的,来大魏这么些天,定也摸清了炼怨灵的地方……”
青嘉自顾自说着,“陆禛……那地方在哪?”
不知走到了何处,前面有些微弱的光亮,陆禛骤然顿住,青嘉差点撞上去。
陆禛偏过头,露出棱角分明的侧颜,青嘉刚觉得他笑得有些不要脸,下一秒就听见他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青嘉:……
她抿唇,心道果然如此,再度凑了上去。
不过一瞬,青嘉就赶紧退了回来,真想立马宰了叶天,拿上奖赏赶回小青山。
陆禛打开前面的石门,刺眼的阳光从外面照过来,沉睡所时的预感在这时传来。
那是小七在召唤的信号。
仿佛在说,就在今晚,他将会大驾光临。
陆禛不耐地啧了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在突生的变故前,他心道:真想立马宰了叶天。
青嘉很快跟上他,继续之前的问题问道:“叶天炼怨灵的地方在哪?”
陆禛面色也带了几分厉色,道:“安平侯府,就在东俞大街。”
“他还真敢在抚州成内?”青嘉转念一想,叶天都想在陆禛父母的墓室杀他了,炼怨灵肯定也会选个能恶心他的地方。
“不过,叶天真会在那等着你来吗?”
陆禛点头,语气淡淡:“会。若我真的前去动手,论道会的修士定会知晓此事,届时他哪怕死了,也能把怨灵的脏水望我身上泼。”
“安平侯府没那么好进……”青嘉听后微微摇头,垂眸深思起来:“我们兵分两路,你明我暗。”
她看向他,冷冽凤眼蓄起风霜。
陆禛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青嘉没多说,“你光明正大进去,撑一会儿等我来。”
说罢,两人知晓时间紧迫,陆禛交代完侯府的情况,便就此分别。
青嘉转身后,便迅速御剑朝抚州城赶去。
陆禛特地在原地等了一会,给足了青嘉办事的时间。
幽闲便在此时现身出来,扭着身子道:“阿璟,你说你,既然要收拾叶天那狗东西,唤为师即可……怎么又突然和一女修扯上关系?”
“遇事也不知道寻为师……”幽闲朝着青嘉远去的方向,语气埋怨:“罢了,此番你就安心去收拾侯府的怨灵,定不会有人伤你。”
陆禛目光幽深几许,却缄口不言,在原地运功调理着紊乱的魔气。
幽闲见状,周身的雾气跑到他身后,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力量传过去。
那股力量很快修复了身上的伤,也没什么异样,陆禛便没阻止。
眼见着时辰,陆禛起身,在原地撕出了个时间裂缝,看见眼前安平侯府的牌匾,漫步踏了进去。
下一刻,陆禛便凭空出现在了安平侯府的门前。
他看着侯府四周的法阵,又比之前加强了许多,想也没想直接破门而入。
只见他于原地,凝聚周身魔气,五官溢出丝线状的魔意。
陆禛屏息凝神之际,张开的神识如张密闭的大网,迅速罩住整个侯府。
修长的手五指张开,青筋暴起的同时不断向中间挤压,眼前的侯府隐隐传来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幽闲围绕在陆禛身畔,观他这神色,已是上了心,心里隐隐担忧起来。
收拾叶天破个口子不就得了,何至于这般浪费修为。
砰!
来自侯府的被监视感瞬间消失!
阵已破,陆禛端上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大马金刀踹开大门,长驱直入。
叶天瞧见他这姿态,不免一喜,指尖泄了一点灵力通知论道会各家长老后,便再也没有顾忌地出来迎战。
陆禛跃上前厅的房顶,气场全开,当即使出一道疾风般的音鸣术,朝叶天逼杀去。
这声势浩大的动静,倒有几分像他从前那般无所顾忌的模样,叶天不敢大意,给后院的东西加强阵法后,这才放心追去。
一时间,侯府上空阴云密布,两道光束迅疾交错,轰轰烈烈出现于东俞大街附近,想不看见都难。
上空的动静太大,分去了人们的注意,若是有人留心一下,会发现去往东俞大街的路上,乌泱泱的队伍,以浩荡之势飞速掠去,似在疯狂追赶着什么!
那队伍乱中有序,身着不同服色的修士,时而狂奔,时而跃墙,嘴里怒骂着什么,朝着前方追去。
另一边,论道会的各长老收到叶天危的音信时,还正聚在一起商讨着明日的颁奖拍卖事宜。
音信齐刷刷亮起时,诸位元婴以上的前辈,目光相接,赶去叫上自家徒弟,顷刻出动。
结果,十分怪异的是——自家弟子们都没有音讯。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长老们中间炸开来,他们几乎是以同样的姿势飞出了议事堂,御剑的御剑,结阵的结阵,遁术的遁术。
大魏百姓便瞧见了这罕见的一幕——以东俞大街为据,两批气势汹汹的队伍,以闪电之势相对赶去,大战一触即发!
也不知道这修士些是怎的了,老百姓们见状纷纷散开。
若是眼尖的一看,便会发现,另一批人数众多的队伍中,有一绿色身影,首当其冲领先在最前面,身轻如燕。
那人便是青嘉。
她看着不远处的侯府后门,有意放缓速度,向后看去。
后面乌泱泱的队伍中,如雨冲在最前面,将她们之间的距离咬得很死。
青嘉特意停下来,漫不经心扫了这群人一眼,做完扭头就跑。
不需要说什么,后面追上来的人们就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