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王胖子笑出声：“哈哈哈哈！个扫把星，你最好祈祷你真去了！你敢回来，看我们不揍你个鼻子口来血！”
小叶天一头扎进那深山，不敢往回走，山那边的太虚门，怎么也看不见。
每当黑夜降临，看不见尽头的深山就像深渊一般，要将他吞噬。
他被一群狼追赶到树上，待了一天一夜，又渴又饿，心里绝望地大骂，这世界烂透了，根本就没有神仙。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一抹红色的亮光，弹开那群恶狼，朝树下的他伸手。
当时他想，这人或许是父亲派来的神仙。
叶天真的去到了山的另一边，拜入了太虚门门下。
救他的神仙，最终成为了他的大师兄。
师兄陆禛，闯祸不停，极尽张扬，可叶天却不这么认为。师兄如父，会悉心点拨他修炼之事，会下山给他带糖果，会把他护在身后——就像父亲一样。
他进宗门之前叫扫把星，只有小名叫小叶子，师兄给他取了名——叶天。
他壮着胆子问，这是何意，师兄放肆大笑后，朗声道：“叶为草木，天为苍穹。草木生于天地，却有追求苍穹之心，不正是你吗……小叶子。”
从那时起，他叫叶天，师兄便是那片苍穹。
他拼命修炼，争强好胜，只为了让师兄一眼就注视到自己；他扶危济困，团结同门，不过是学着师兄的模样，得他一句夸赞。
要花多久，他才能走到师兄面前……或许是三年。
等他真正成为陆禛的师弟，他才发现——他眼中风光月霁的师兄，对所有人都一样。
那些他以为的优待，实际是一份再平庸不过的日常施舍。
叶天一开始以为是他不够强，不够出色，直到他使劲浑身解数，成为陆禛真正的师弟后，终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师兄根本不在意。
哦……师兄会指导所有人，也会给别人取名字，只是他恰好是其中之一。
前所未有的屈辱席卷了他，叶天开始想，谁说能被师兄看到只有一种方式。
认可是，恨也是。
直到大梦初醒，陆禛此刻就在他的识海里——师兄终于看到了他。
陆禛终于在他过往记忆中，寻到了答案。
叶天在他面前，笑得狰狞：“怎么，师兄……逼不死我，你生气了？”
陆禛沉默半晌，扬手将自己的前世记忆，放进叶天的识海里。
不过片刻，叶天那抹得意的笑，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刻刀，深深凿出一个裂缝来。
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他双手抱头，瞳孔剧烈缩紧，不可置信地摇头。
“不可能！”他面容几乎扭曲：“你骗我！你怎么可能是假的！你怎么可能会死！”
“怎么不会，”陆禛笑了，一步一步走向他：“你很清楚，那些都是我神识里的记忆，作不得假，更不会有人能更改它……”
“你就是师兄！”叶天急切地抓着头发，嘴唇颤抖：“师兄！我错了！我错了！小叶子错了，我就是想要你看看我，我不是想要真的伤害师兄的！”
“你呀你，拿一辈子守了我这么个被创造出来的假人……”陆禛甩开了他，眼底暗了又暗，嘴角的笑凉薄不已：“我连自己是不是真的，我拿什么……”
“做你师兄呢？”
陆禛转身，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来吧……我们一起毁掉这个虚假的世界吧……”
叶天的声音逐渐遥远，嘶吼着：“你就是我的师兄……你不会死的……你不是假人……”
霎时间，身后血海炸开，整个世界正在飞速崩塌。
咚！咚！咚！
那是小七即将出现的信号！
陆禛迅速收回神识，盯着面前膨胀到几倍大的怨灵叶天，眼底一片晦暗。
怨灵叶天带着强悍的怨力，发了疯地在空中横冲直撞起来，所过之处，杯盘狼藉。
惊慌嚎叫不停，众人逃散之际，便看见那几倍大的怨灵，抓住了方才的正义凛然长老——
很快，怨气包围了他，血肉从中飞溅出来，四下散落在人们的脚边！
人们开始后怕，一位年轻修士被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几乎忘了动作。
青嘉在整个侯府逃窜之际，将已经吓傻了的修士掳走，嘴里大喊：“陆禛！吞了他！”
修士们亲眼见过叶天怨灵的强悍，听见这话犹如有了主心骨。
凌之涯起初还试着与之一战，凌霄剑气劈里啪啦砸下去，落在叶天身上就哑火了，还悉数被他吸收，留作己用。
“魔尊！叶天怨灵一事……”凌之涯咬咬牙，只能率先向陆禛开口：“烦请……出手相助！”
凌之涯都开口了，其余人更是一呼百应！
“我去！快给他吞了吧！他还能吸食其余修士的修为！”
“快快快啊！那怨灵朝我师妹去了啊！”
……
陆禛闪至叶天身前，乌瞳越发深沉几分，他念起古老的咒语，露在袖子外的手布满符文——
他浑身气血翻涌，手背青筋暴起，绷紧到了顶点。
脸上的银面具四分五裂，面皮下的咒文如活过来一般，黑金色的光芒从深处透出来。
相反，叶天的怨灵变得越来越小，那黝黑的怨气，似尘烟随风渐渐散去。
青嘉赶着人往后走，朝人群中大喝道：“他吞噬完怨灵情绪会失控！都往后走！离远一点！”
身后的八将，此时还护在她身侧，青嘉也顺势赶走他们：“你们去寻个安全的地方待命。”
做完这些，青嘉盯着他通身的符文，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她以前曾听过一个传闻，陆禛吞噬怨灵涨修为的邪术，讲究的是绝对公平。
陆禛能净化怨灵的代价，便是那如蛛网般爬满全身的符文。
符文将他变成一个盛大的容器。那些无处安放的怨气，疯狂地灌入其中。修为暴涨的同时，反噬便紧跟其后，剧痛在筋骨里翻绞，那是连灵魂都为之一颤的时刻，漫长且煎熬。
比疼痛更难驱逐的，是怨灵残留的情绪反扑。怨气里的不甘、痛苦，绝望，如有倒刺的钩子，刺进意识深处，久久趋之不散。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会一直以为那只是传闻。
不远处的黑雾将他全部裹了进去，里面传来细微的闷哼，青嘉听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随处落在脚边的野草上。
青嘉并未上前，只在远处静静等着他吞噬结束。
这场漫长的凌迟，终于来到了尾声。
等那动静渐渐平息下来，膨胀的黑雾瘪了下去，陆禛身形摇晃，面上的符文开始失去光泽，露出那张深邃艳丽的脸来。
青嘉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青嘉将这抹不相干的念头甩出脑海，叶天已死，她该走了。
“青嘉！”
陆禛在身后叫住她，低沉的嗓音有些颤抖。
她转身之际，猛然被卷进一个炙热的怀抱之中，犹如坠入雨后的丛林，被迫细嗅着那片湿润的芳草地。
陆禛将她圈得很紧，百般眷恋地埋首在她颈侧——
在她快要喘不过气之际，陆禛沙哑的声音，响在耳畔：“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