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了。”付褚恒拿出手机给柯清看,“现在我把录音和那些照片发给媒体。明天的微博肯定精彩。”
柯清“嗯”了一声。
办法是他想的,他提出让付褚恒当这个接头人,付褚恒也毫不犹豫地配合他。
因为有付褚恒在,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
他想说声“谢谢”,可是有东西堵着嗓子让他出不了声。
“走吧,回家睡觉。”付褚恒说。
“我不想回去。”柯清看向脚尖。
付褚恒顿时警铃大作,抓住柯清手腕,说:“你想去哪里?”
“去我姐家。”
“那我也去。”
柯清没拒绝他,也没点头,任由付褚恒跟着自己。
两人打车来到一个老小区。
一幢幢楼房在黑暗中沉睡。
绿化草坪里的昆虫叫个不停。
他姐家在十楼,柯清没坐电梯,走的楼梯。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亮起。
付褚恒双手插兜,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指纹打开电子门锁,“咔哒”一声,空房子独有的冷寂落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柯清连灯都没想起来开,如黑暗中的孤魂野鬼般飘向前方。
付褚恒摸黑跟上,两步磕一下桌子腿,三步撞上卧室门。
“怎么不开灯?没交电费吗?”他摸了摸发酸的鼻梁。
柯清不用光也能看见,这个家早就刻在他的心里。
这就是他姐打工后带他搬出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房东奶奶对他们很好,经常喊他们一起吃饭,有时候没钱交房租,奶奶也不会催他们。
后来房东年纪大生病了,子女要卖房子带老人去外地看病。
他姐一咬牙把房子买了下来,存折上好几个零的余额清空成一个零。
那时候他们连吃饱都困难,可是到他生日的时候,他姐竟然捧出了一个比巴掌大一点的奶油蛋糕。
红色的生日蜡烛插在蛋糕中间……
他姐十分开心地说,在蛋糕店兼职用员工价买的。
柯清感到喉咙中有什么东西堵着,一路堵到胸口,导致他呼吸困难。
原来是回忆,这个家里无数鲜活的回忆。
而现实冷冰冰地告诉他,他姐可能再也不会对他说话。
柯清深吸一口气,打开衣柜的门。
他姐会把存折银行卡以及重要的证件单据放在一起,每次放好后都会跟他说一遍。
但是柯清从来没去看过那些东西。
后来他姐买了一个保险柜,拉着他录入指纹……
柯清从柜子里搬出保险柜,拇指贴上去进行识别。
识别区的屏幕亮起绿光,柜门被弹开。
借着桌前的月光,他认真阅览每一张纸。
他的动作渐渐停下,眼睛盯着保单受益人处的名字,脑中轰隆隆巨响震的他头皮发麻。
……所有保单的受益人都是他!
娟秀端正的字迹把他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亲情无声,此刻却震耳欲聋。
“他们动作很快,微博热搜已经炸了。”付褚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看!著名音乐制作人徐某被警方逮捕……多年前曾试图潜规则女艺人事件被曝光!”
柯清没动,压根听不见别的声音。
付褚恒隐隐不安,掰着他的肩膀把人转了过来。
此刻他已经适应了屋内暗光,清楚看见柯清泪流满面。
“怎么了?”他手足无措,双手捧住柯清的脸,拇指胡乱擦掉泪痕,“说话啊怎么了?”
眼泪如下在他心湖的骤雨,雨点不大却让湖面一片混乱。
柯清右手攥着那些保单,张了张嘴,哑了半天的嗓子终于挤出悲戚的哭声:“付褚恒,我姐会不会醒过来?我好想听她跟我说句话。我好想她!为什么出事的不是我,我可以替她去死!付褚恒我真的好难过,我没办法再忍,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控制不住了!”
他用力抱住柯清,吻了吻泪湿的脸。
“我会陪着你。”他抚摸一遍柯清的背,就小声说一遍,“我会陪着你……”
“啊!啊!!!”柯清疯狂嘶喊,把保单摔在地上用力践踏,“我不要这些!我要我姐醒过来!我要她醒过来!”
付褚恒的眉头皱了皱,更加用力搂住他,怕他在极端情绪下伤害自己。
毕竟两人初识,柯清就已经暴露了敢跳楼的疯劲!
过了很久。
柯清的声音越来越小。
付褚恒放开他,惊讶地发现他又恢复成日常冷脸的样子。
他拂开付褚恒的手,哭红的双眼在地上疲惫扫视,又一张张捡起保单抚平褶皱。
“柯清……”
他没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拿走需要的东西,又把保险柜归位。
“我要在这里睡一晚。”柯清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