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是谁后，他连忙抬高了一旁的平板显示器，缩着脖子躲在里面。

那个人，如果没看错应该是林校则。

秦蝉怪别扭的，虽然他们两个没有明显的矛盾，但他对林岩有意见，现在又靠着他的关系免费住宿在这里，怎么看都要比面前的人低了一等。

来这里前，他穿着破烂的衣裳，被这群人戏弄来戏弄去，心底习惯了之前看人眼色的生活，倒不会有多难过。可现在他们同样享受着x大学生的待遇，年龄又差不了多少，一股异样的自卑感后知后觉地蔓延出来。

秦蝉不想和他打招呼，甚至想原地掉头就走，可惜他们被安排在一处，共用一个打发时间的显示器。

余光中，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随后在身旁的躺椅上坐下，正在与工作人员交流，秦蝉努力做出认真看屏幕的样子，殊不知自己现在的脖子在他人眼中扭得多夸张。

几声指尖轻叩，秦蝉故意等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做出意犹未尽的样子，见林效则正看着他询问：“你用这个吗？”

一瞬间忘了自己刚在装模作样什么，秦蝉脱口而出：“不用了！”

“好。”林效则把开屏广告关掉，连接上自己的电脑。

然后便没再说其他话。

秦蝉觉得他是不是将自己忘了，又觉得不至于，又不是只见过一次。

显然，对方对自己没什么兴趣，更别说嘲讽，秦蝉盯着显示屏上的学习资料，身体慢慢放松，心里又将大城市的人夸了一遍，暗想要是遇到之前那帮人，早就笑话起来了。

他问了个傻问题：“你怎么会来这儿啊？”

林效则目不斜视，眼睛盯着屏幕没移开过：“这是学生宿舍。”

“我知道，所以你为什么会来这儿啊？你也住这儿吗？”

林效则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和往日不同的打扮，终于不像个乞丐一样了，就是衣服不太合身。

“嗯。”

“这样啊。”秦蝉嘟囔：“我以为你们有钱人都走读呢，没想到也住校吗？”

林效则不理他，秦蝉看了眼显示屏，画面定格一处没动过。

秦蝉抿抿嘴，心想这人好说话，这个好机会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他想多打听一些消息，又怕打扰到他，于是开口道：“你很忙吗？”

“……”

“你爸爸给你安排的活儿多吗？他是不是对自己要求严也对孩子要求严啊？你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啊？我是不是太多嘴了？你不说也没事……”

身旁像围了个苍蝇，秦蝉声音很小，畏畏缩缩地问着冒犯的话。

林校则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不咸不淡地回答：“我不了解他，你可以问你前男友，他了解的估计比我多。”

秦蝉不好意思起来，知道自己也许被人讨厌了，用更小的声音说：“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不想告诉我就算了。”

他正思考着怎么继续打探下去，林校则突然正视着他的眼睛问：“你为什么住在这里？”

秦蝉狠狠卡壳：“你不是知道这是学生宿舍嘛。”

“你是这儿的学生？”

秦蝉毫不客气地往前凑了凑：“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是，你爸爸可邀请我来呢，是我拒绝了他。”

“那你怎么还这儿住着。”

“我穷啊，我没买到返程的票，只能住这里了，你爸爸的下属把我骗到这里，他为此负责让我住一段时间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吗？还是你觉得我就应该免费被人宰割？”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多少有些无赖了，秦蝉却不一样，眼睛弯着，手掌摊开，真诚又无奈。

按摩师过来为他按摩，秦蝉不适应，脸上绷着笑，双腿还僵着，撑着就是不动。

林校则一直没回话，侧头看他罪也受了面子也没捞到，看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眼神最后落在他的衣服上：“宿舍送的睡袍，可以找人换一套。”

秦蝉舒了一口气，正好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自己：“怎么了？挺好看的。”他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看很久呢，应该不会有问题。

“女式的，不觉得小吗？”收回视线，林校则淡淡点评道。

他原本打算走的时候再提醒，刚不知怎么地换了想法。

秦蝉又僵硬了，这次不止双腿，还有大脑，脱口挽尊道：“没发现哎，可能我比较衬衣服。”

林校则却是不打算放过他：“衣服是宿舍统一配备的，衣服穿错代表给你分配的宿舍也是女式的，没发现那层楼女生很多？”

秦蝉硬撑着附和：“发现了，还真是……”

他真没发现，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下楼。

林效则盯了他几秒，眼神并不无礼，让秦蝉没有生气的理由。

他继续道：“怎么发现的？宿舍都是单人间，所以不分男女。”

他说话不变表情，一直语调平平，平静地让秦蝉的脾气没有立刻炸掉，而是反应了一会儿，呆愣愣地：“……没穿错衣服就好。”

林效则转目看着显示器：“衣服确实穿错了，这一点没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