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妤第一次给人洗头，掌控不了力道，很快就调整了力道，手指慢慢变得轻柔起来，在他短短的头发里打着圈揉搓，白色的泡沫一点点覆盖了他的头顶，柠檬味的甜香和水汽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狭小的淋浴间里。

李昭站在热水底下，仰着脑袋，眼睛闭着，任由那只笨拙的手在他头上揉来揉去。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滑过鼻尖，滴落在锁骨上。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股温暖的感觉升腾而出。

这个笨手笨脚的女人没有他太子宫里的婢女洗的舒服，但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却让他逐渐的安心起来。

他本能的掌相信面前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肖妤给他冲干净头发，又挤了沐浴露替他搓了一遍身体。

她的动作依然笨手笨脚的，搓后背的时候差点把他整个人掀翻过去，洗胳肢窝的时候把他痒得缩成了一团，冲水的时候忘了调水温，让他被凉了一下。

但全程下来，她一直蹲在那里，膝盖已经酸了，衣服也被水溅湿了大半，却一句话没有抱怨。

洗完澡，肖妤用一条柔软的浴巾把他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像包一个粽子一样抱回了房间，放在床上。

她翻出今天买的新睡衣，一套浅绿色的纯棉体恤和短裤。

简单给他套上去，然后翻出吹风机，插上电，嗡的一声打开了暖风。

热风呼啸着扑到李昭头上的时候，他又吓了一跳。

但肖妤已经习惯了他在各种现代化设备面前的应激反应，只顺手按住他的小脑袋让他别躲，另一只手在他湿润的头发上来回拨弄。暖风把他的短发吹得蓬蓬松松的，每一根发丝都被烘得干燥而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

大周朝，议政殿。

殿内的大部分人已经被皇帝遣散，只剩下皇帝李承乾和沈皇后两个人，并肩坐在殿内的御椅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幕。

角落里还有记录天幕内容和绘画图像的官员，以及几个钦天监的官员。

众人看了整整一天的天幕，早已疲惫不堪。

尤其是沈皇后，看着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里，儿子正在被一个陌生的女人洗澡。

从最初的暴怒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的沉默，沈皇后的情绪曲线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但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上午那种歇斯底里的愤怒和绝望。

她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天幕。

画面里，肖妤蹲在床边，拿着一个嗡嗡作响的奇怪物件，在昭儿的头上吹来吹去。

她的动作很笨拙，一看就不是经常照顾孩子的样子。

有好几次她的手指勾到了昭儿的耳垂，昭儿皱着眉躲了一下，她就赶紧收了手，重新小心翼翼地拨弄他的头发。

她的头发也被水汽濡湿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

沈皇后看了很久。

对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有了些许改观。

她打了昭儿的屁股，冷着昭儿不让吃饭，逼着昭儿自己拿勺子，剪了昭儿的头发，把昭儿关进那个叫"电梯"的方盒子里，带昭儿去那个叫做"商场"的魔幻之地，给昭儿买了那些她根本看不惯的奇装异服……

但她也给昭儿买了吃的，教昭儿用筷子，耐心地蹲在超市里等昭儿试吃那些小纸杯里的东西，在商场里走了一整天也没有喊累，洗澡的时候蹲了那么久膝盖都酸了也没有停下，吹头发的时候笨手笨脚的样子甚至让皇后觉得有些好笑。

她似乎业没有那么坏……

“好了，搞定！给你平板，你就在这儿看动画片吧。”

肖妤收起吹风机，伸手揉了揉小太子暖呼呼的脑袋。

“平板是什么？”

小太子抬头看她。

“就是能捧在手里看的小型电视机。”肖妤嘿嘿一笑，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平板打开。

小太子见这个小小的方形玩意儿，也能看动画片，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肖妤让他拿着平板，并让他靠在枕头上，帮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给他安顿好后，肖妤这才拿着自己的睡衣去洗涑。

等洗涑好出来，肖妤二话不说把平板拿走。

“好了，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

小太子正看的津津有味，突然平板就被收走了，他懵逼了一瞬。

回过神刚想要开口骂人，就被肖妤提前预知一般堵了回去:“你若是哭闹，那从此以后再也不给你看了。你若是乖乖听话睡觉，明天就给你多看几集，你自己想好了要怎么选。”

小太子张着嘴，声音被堵了回去。

他气愤的瞪着肖妤，脸颊气鼓鼓，像只鼓气的河豚。

“孤……孤还不困，不想睡觉！”

李昭憋了半天，妥协了，哼哼唧唧的小声抗议。

“你不困就自己在那坐着，我困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肖妤说完这句话，打了个哈欠，干脆伸手把灯关了。

小太子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到了，发出了短促的呼吸。

他慌张的拽着被子，看了一眼已经躺下的肖妤，不情不愿的也躺了下去。

肖妤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忍不住唇角勾起一丝胜利的弧度。

哼哼！

对付小孩子就要软硬兼施，千万别被孩子牵着鼻子走。

小孩子是最会看人脸色的，也是最容易蹬鼻子上脸的人，只要她不给机会，就能轻松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