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尓满心期待,周六花了半天时间,挑出一身不会太惹人注意的衣服,还找了一顶鸭舌帽,万一遇到同事就直接溜人。
这莫名极重的偷感让他自己在镜子前没忍住笑了两声,但毕竟他现在和章绅还会拉着手走路……小心谨慎,保住工作是十分必要的。
S市接连下了一整周的雨,只有周五傍晚短暂放晴,小狗们撒欢,他们俩散步,入了夜就又没完没了,饶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慕尓也还是怀念晴朗的日子。
大雨淅淅沥沥,拉上窗帘也还能听到雨敲玻璃,周六晚章绅回来时已是深夜,带着和烟味一样少见的酒气。
夜雨缠绵,稍停的暂歇里,两人静静相拥,章绅醉醺醺地问:“最近还会很辛苦吗?”
慕尓摇摇头:“不辛苦。”
“很开心。”
让他厌烦的一切都骤然消失,慕海升也很久都没再找过他,工作顺利,也不用打针吃药。
而且,和章绅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眼前一片光明。
即便难以称之为恋爱,但总归是在变得熟悉、变得亲近。
这也够了,慕尓是容易知足的人。
周六这天,他还准备了次日晚上要做的菜,以往都是他写清单出来给孟宛去买,后者也兼做章绅生活助理多年,这些事情上的配合得心应手。
慕尓向她请教了一些章绅的喜好、习惯,周日晚打算做蒸螃蟹,蟹膏额外炒制成酱,配面包,是章绅喜欢的做法。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惊喜,他听林何沅说,一个Alpha如果长期吃那些没有味道、营养也不多的食物,会早早凋谢的。
慕尓怎么也没法把章绅和那种连花瓣都十分单薄微小的花朵联系起来,更想象不出来此人有“凋谢”的可能,但总归做点好吃的,增加一些味道没错。
却不料,周日一早,一通电话,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小安,情况不太好。”珩玟在那边声线颤抖,听起来刚哭过,说着就又要哭了。
慕尓急急忙忙抓起衣服下楼直奔巴士站,周日一般只有来S市的车,返程的少之又少,今日大雨滂沱,一早窗外就天降洪流如洗。
他在路上给孟宛去电,他爬打扰章绅工作,可接通后,那边是章绅:“怎么了?”
“小安情况不太好,我下午没法跟你一起去逛街了,我要回去一趟对不起……”
章绅直接把爽约的事忽略,问:“我让孟宛去送你?”
“不用,我已经到地铁站了,今天雨太大火车停了,我打算去车站看看,如果有去V镇的巴士,我也可以提前一站下车。”
“好,如果没车的话,让孟宛安排车去送你。”
外面暴雨倾泻,太平洋被抽进泵中,尽数用来冲洗这座半岛一角的城市。
打伞也无济于事,慕尓索性把伞揣进湿淋淋的裤兜,淌着雨跑进车站,巴士却也停了。
从北区到车站要半个多小时车程,可垂头丧气、不知所措的慕尓才一出来,就看到平时孟宛跟着的那辆商务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刚才那通电话一挂,孟宛就被要求备车出发,以备不虞,所以只比慕尓稍慢一点到。
慕尓被淋了个透,黑色短发被彻底的洗了一遍,滴滴答答地发梢分不清是新是旧的雨水落在肩上,孟宛一手撑伞,一手为他拉开车门。
“你怎么——”
车里的章绅在还在会上,西装革履,戴着耳机。比了个手势制止慕尓的惊呼,目光关切地望着他上了车,关掉会议摄像头和麦克风,才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珩玟一直不愿意见章绅,慕尓却不敢把这个理由告诉章绅,只能无谓挣扎一下:“别影响你工作呀。”
章绅将工作的事先搁到一边,他并非只是单纯地来送这一程:“我请了Y国的信息素腺体专家,明早到F镇会诊。”
情况如此紧急,如果不是章绅亲自联络,重金报酬,那些本就行程挤满的专家不会轻易挪动。
空旷的城际高速公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雨水顺着道路稍斜的坡度流淌,简直像是一条小河,天气如此恶劣,自然没有人会往偏远的F镇去。
车内气压极低,章绅一直在开会,但提前预备了毛巾和热茶给慕尓。
攥着保温杯盖,慕尓不好打电话给珩玟,传了几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身上挂着的水滴在昂贵的皮质内饰,留下痕迹,他焦灼不安,紧蹙眉头,不知什么。
柔软的暖风烘在慕尓身上,驱散了水汽带来的阴冷,前座的司机、孟宛都和老板一样,总是正装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便暖风只开给慕尓,他们也还是热出一头薄汗。
章绅今日会客,三件式西装板板正正,且格外偏好英式修身裁剪的章绅更是备受燥热侵扰,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在摄像头之外的地方,握住了慕尓的手,指尖传递着安慰的信号。
午后车行抵达时,小安还在抢救室的手术台上,慕尓的继父搀着几近脱力的珩玟,章绅向他们问了好:“珩玟伯母好,叔父好。”
珩玟借着往爱人怀中去的动作遮掩着伤感落泪的面容,略过了他的礼节。
继父对远道而来女婿十分客气,他早就听说过慕尓嫁给了一个高大英俊,还年少多金的Alpha,今日一见,不成想竟比传闻中还要更魁梧壮硕、一表人才:“辛苦阿绅了,这么大的雨,和慕尓一起跑这一趟。”
小镇医院走廊里墙壁油漆衰老,看着洁净冷寂,也落败。
慕尓身上的衣服还湿着,偶尔还有几滴水落在地上,他顾不上这些,问珩玟:“小安怎么突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