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的眼一下子就瞪大了,只是因为戴了口罩,姜净并没有看到口罩下那副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以及瞳孔那一瞬间不易被察觉地剧烈收缩。
“你是找点滴区吗?”姜净看着李双点点头,拉着她往右边走,“走吧,我领你去吧,就在这边。”
李双没再说一句话,只是在旁边悄悄跟上。
她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姜净,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好像有几盒药,不过看她的气色似乎还好,并不像生病的样子。
姜净把人领到了地方,将点滴瓶挂好。李双还是站着,没有坐下,看着她说了声谢谢。
挂好了之后,姜净转过身来冲她笑笑:“不用。”
喉咙烧得厉害,脑袋也烧得糊涂,但比这一切更严重的,就是她此刻锣鼓喧天的心脏。
姜净怎么在这里?
她来开什么药?
她生病了吗?
她知道这一次可能是唯一一次名正言顺的时刻,除了此刻,似乎剩下一切索要联系方式的手段都带有或多或少的目的性,甚至有些牵强。
过了这村儿没这店了,李双。
她的心跳一下就变得很快。
而且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离她这么近了。
在姜净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李双叫住了她。
“同学。”
姜净回过头,对上她眼睛的那一刻,李双突然连想说什么都忘了。
“你,”李双磕巴了两下,才终于一股脑说出来,“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我想谢谢你……谢谢你今天。”
隔了两年的话,憋了好多年的事,那些她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完成的心愿,此刻却被她真真实实地宣之于口。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就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可当真正听到姜净的答案时还是有些难过。
“没事,用不着,没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话,”姜净冲她微笑,笑容还是一如既往,“举手之劳罢了。”
李双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口罩下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她甚至忘记自己是怎么样坐下,怎么样度过接下来的一段时光,甚至连点滴瓶耗尽都毫无察觉,一直到斜对面的阿姨提醒她才幡然知晓。
“小姑娘,你的瓶打完了,喊医生吧。”
哦,对,她的瓶打完了,该喊医生了。李双站起来,有些迷茫,这里没有医生,这里坐着的全是乌泱泱的病人,一个挤着一个,密密麻麻压的人喘不过来气儿。
摁铃在房间的另一头,她所坐的位置刚好是中间,前后左右都触碰不到墙壁,她过也过不去,也没办法,除非她把点滴瓶拿起来。
阿姨似乎也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刚好自己也离得近,就顺手帮忙摁了。
李双看着她,说:“谢,谢谢。”
阿姨笑了笑:“谢啥谢,顺手的事。”
李双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在这里哭出来太矫情了,就打个点滴而已,更何况周围的人都是像这样的,大多都是单独来的,男女老少都有,也是自己该干嘛干嘛。
她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最可怜呢?
眼泪憋回去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两瓶点滴很快就打完了,她走出医院的时候,路边还是灯火通明的一片。
也是,李双在心里想着,这里是北京,就算是彻夜灯火通明也是相当正常的吧。
她将帽子往里压实了一些,打了个车回学校了。
这天的石小涵很罕见地打到十一点就没再继续了,也可能是因为算法课的作业马上就要交了,而她还一笔没动。因此在宿舍三人上床之后,整个宿舍都只剩下了她的机械键盘在噼里啪啦。
发烧的李双对声音似乎格外敏感,这会儿虽然感觉温度有点儿降下去了,但还是被这偶尔的声响惊得好久没睡着觉。
这期间石小涵似乎还出门拿了个外卖。
撕包装袋的声音在宿舍响起,伴随着拖椅子以及合上柜门的框框声,盖住了李双的一声声叹息。
·
第二天李双一直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嫌一天天请假太麻烦,她直接一鼓作气向导员请了一个周的假。
她们导员是个刚研究生毕业的小年轻,人也好说话,导员知道了这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托了一句注意身体。
李双说谢谢导员。
晚上李双好不容易下了床,宿舍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只能看到石小涵独自一人坐在电脑前,屏幕是黑的,她在低头刷着手机。
李双偏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桌子上多了一盒小米粥和一个南瓜饼。
李双转过头来看石小涵,石小涵没留意,于是她喊了一声,石小涵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