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为人重信守礼,谨遵祖辈盟约。为彰显对这门婚事的极致重视,特意委派堂弟——正四品明威将军、国公府宗正萧岑亲自登门提亲。
萧岑身兼朝廷武勋与宗族重职,执掌萧家族谱与婚嫁礼制,身份尊贵、权柄在身。由他亲自履约提亲,已是给足了韩家这商贾寒门无上荣光。
辰时天光清朗,长街肃穆沉静。
萧岑一身紫锦官袍加身,身姿挺拔,气度沉敛威严。身后侍卫列队肃立,数十抬聘礼琳琅华贵,磅礴气派远超前日罗府提亲的场面,尊卑高下一目了然。
门房见此盛景大惊失色,慌忙疾步入内通报。
听闻权倾朝野的安国公府登门提亲,韩老爷与韩夫人又惊又喜。他们本就蓄意攀附,萧家此番主动履约,正中二人下怀。
二人连忙整冠理衣,快步出府躬身恭迎,姿态极尽恭顺。
众人入厅落座奉茶,萧岑神色端肃,语气温和却威仪自生,直道明来意:
“奉安国公令,遵两府祖辈旧盟,今日登门提亲,聘韩府千金,与世子萧睿缔结姻缘。”
一语落毕,正厅瞬间寂静无声。
韩老爷与韩夫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精光暗闪,瞬息之间,已然敲定全盘算计。
嫡女韩慧已许配罗家,绝无改聘的可能。
短暂沉吟,韩老爷立刻换上一副万般为难、惋惜无奈的神色,拱手委婉推脱:
“萧将军见谅,世事无常,实属无奈。小女早前湖畔遇险,承蒙罗公子相救,为守名节礼法,已然与罗府定下婚约,木已成舟,再难更改。”
话音骤然一转,他顺势抛出早已预谋好的说辞,语态恳切滴水不漏:
“所幸家中尚有次女待字闺中,品性端良、娴静守礼。若萧家不吝寒门微贱,愿以次女接续两府旧缘,不负祖辈情谊。”
萧岑垂眸略一思忖。
临行之前,安国公只命他依约提亲,从未指明婚配之人、未定闺阁名讳。
他深知萧睿常年戍守边疆、一心戎马,素来无心儿女情长。此番肯松口履约成婚,已是国公府天大的喜事。
在他看来,韩府嫡次皆是韩家千金,接续婚约并无不妥。
萧岑心中再无疑虑,全然不曾料到,韩府口中品性端良的二小姐,竟是被韩家刻意隐匿、无人看重的庶女。
思忖既定,他颔首应下,声线沉稳落定:
“既如此,便依韩府所言。取二小姐庚帖八字来,互换文书,敲定婚约。”
韩老爷夫妇强压心底翻涌的狂喜,故作从容镇定,立刻命人去取韩灶的庚帖。
萧岑依世家礼制核对文书,走完全套流程,确认无误后,正式互换庚帖。
一纸婚书落定,两府姻缘盖章,再无转圜余地。
嫡女韩慧稳稳嫁入官宦门第,余生尊荣安稳、锦绣无忧;无依无靠的庶女韩灶,沦为家族攀附权贵的棋子,被至亲亲手推去顶替嫡位,嫁入规矩森严、寒凉莫测的国公深宅。
韩家凭这桩偷梁换柱的婚事,成功攀上勋贵高枝,满府上下人人欢喜、个个得益。
唯独独居深闺、懵懂无知的韩灶,尚且一无所知。
她安稳平淡的人生,早已被至亲狠心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