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萧家门第,换做平日,韩家连攀附的资格都无从谈起。可他们得了我们的包容与体谅,非但不知心存敬畏,反倒一心算计,贪念丛生。”
稍作停顿,她眸底掠过一抹凉薄的嗤笑:“这对夫妻,当真是打得一手绝妙的如意算盘。他们应知国公府规矩森严,睿儿性情冷冽,行事严苛,无半分怜香惜玉之心。韩慧自幼又娇生惯养,受不得拘束。倘若真让她嫁入国公府,必定熬不住森严家规,耐不住深宅寂寞。他们舍不得嫡女,却又贪恋安国公府的声望,不愿舍弃这棵屹立京城的名门支柱,白白错失这桩旁人求之不得的姻缘。
两相权衡之下,便生出这般欺瞒的歹念。舍弃嫡女,推出庶女,妄图以庶代嫡,让身世低微的庶女顶替嫡女履约,蒙骗我萧家上下,死死攥住这门姻亲。”
内堂之中,安国公面色沉如寒潭,周身气场凝重肃然。长久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开口,语调冷沉:“夫人所言句句在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审慎决断。
其一,睿儿性子执拗倔强,向来抗拒我们为他安排婚事。若非借着祖辈旧诺为由,他断然不会松口。如今好不容易说动于他,已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往日,我们为他寻访京中诸多名门贵女,他始终一概回绝,我们万万不能就此错失良机。不论对方是嫡女还是庶女,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守住这门亲事。
其二,放眼整个京城,我萧家门第声势已无需再借联姻壮大。倘若迎娶一位权贵世家的嫡女,再叠加国公府与将军府的势力,门第声势便会愈发煊赫。历朝历代,上位之人向来忌惮臣下声势过盛,长此以往,必定招来朝堂非议。如今迎娶这位毫无家世依仗的庶女,反倒能避开朝堂风波,消解旁人心中的揣测。”
说罢,他已然拿定主意:“依我之见,便应下这门婚事。庶女又如何?只要此女性情温良、安分守己,能为萧家延续香火便足矣。若是礼数规矩有所欠缺,待她入府之后,我们再慢慢教导提点便是。”
国公夫人与萧岑听罢,心中豁然开朗。安国公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萧家如今声势鼎盛,本就无需依靠联姻稳固地位,避开朝堂风波与无端揣测,远比单纯讲求门第匹配更为重要。
更何况,萧睿手握重权,多年无心婚配,心性难驯,婚事早已蹉跎多年。他肯应允婚事本就难得,倘若此事传入他耳中,得知祖辈郑重许下的旧诺,竟被一介商户肆意轻贱、百般糊弄;得知韩家为保全嫡女、攀附名门,刻意让庶女顶替代嫁,欺瞒整个国公府。以他刚烈执拗的性情,定然怒不可遏,届时定会毫不犹豫斩断这份婚约,绝不容忍分毫。
一旦婚事告吹,往后再想劝说萧睿娶妻生子,便是难如登天。除非他自己心甘情愿,否则这份心事,恐怕终生都难以圆满。
众人心中最深的顾虑,自始至终都是萧睿。几番深思熟虑后,三人最终达成共识。眼下唯有将实情深藏暗处,先稳住这桩来之不易的婚事。
内堂檀香袅袅渐寂,光影沉沉交错,一室静默之间,早已暗流汹涌,一场藏于温情婚约之下的算计,就此被悄然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