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拿捏分寸,才是最妥当的安排。”
韩老爷听罢,久久沉默。
他心知夫人偏心过重,这番说辞看似公允,实则处处偏私。可细细权衡利弊,竟也无从反驳。
最终,他只得轻叹一声,默许了这份不公的安排。
廊下二人的低语筹谋,一字不落地落入不远处海棠花下的韩灶耳中。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洞悉了所有前因后果。
原来,与韩府定下婚约之人,是国公府萧睿,婚配对象原是嫡姐韩慧。韩慧畏惧国公府严苛的规矩,又忌惮萧睿性情冷冽,不愿踏入侯门受苦,韩府便想出这顶替之策,将自己推上前去。既借着旧约攀上顶级权贵,又保全了嫡女的安稳顺遂,算盘打得精明至极。
她至此也终于想通,前几日韩慧故意失足落水,被罗家公子搭救,随后匆匆定下婚约的缘由。
结合始末,韩灶心中渐渐生出揣测。她暗自思忖,当日巷中遇险,萧睿出手相助,想来早已知晓她是韩慧的妹妹。他心中念的,原是自幼便定下婚约的韩慧。只是韩慧贪恋安稳荣华,畏惧萧睿孤冷的性情,不愿忍受侯门深院的清寂拘束,执意另择良人,不肯履行旧约。
想通一切,韩灶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
身为庶女,婚嫁之事向来身不由己,一切皆是命数使然。
她对萧睿,唯有年少相处与受其相助的熟稔之感。如今知晓对方心系嫡姐,心境愈发淡然。她待人处事向来留着三分清醒、三分戒备,从不轻信旁人,更不会痴心错付。
只是得知婚配之人是萧睿,她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萧睿性情冷冽,寡言疏离,外表看似冷漠无情,可她知道,此人品行端正,行事磊落,绝非卑劣之辈。他冷的是性情,而非人品;淡的是言语,而非本心。
相较于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能嫁与萧睿,已是她别无选择之下,最好的归宿。
她不奢求夫妻恩爱缱绻,不盼夫君垂怜眷顾,亦不贪慕高门荣宠。只求往后岁月,安稳度日。若是婚后萧睿始终放不下嫡姐,她亦会设法相助。
至于嫡母此番刻意薄待嫁妆一事……
韩灶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凉意。她从未奢望过嫡母半分善待。
“妹妹真是好福气,当真惹人艳羡。”
一道娇俏得意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韩慧身着崭新软罗花裙,头戴新制珠花,眉眼间尽是春风得意,缓步走来。连日来受尽府中众人追捧奉承,她早已意气风发,眼底满是嫡女的风光矜傲。
她目光上下扫过一身素衣、孑然独立的韩灶,再想起对方那份寒酸的嫁妆,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弄与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我嫁入知府官邸,翁慈家和,往后日子定然从容顺遂。再过月余,便是我的大喜之日,从此再无烦忧。你却不同,表面看是嫁入顶尖勋贵国公府,可萧将军性情冷硬寡言,国公府规矩森严。你无亲族撑腰,无丰厚嫁妆傍身,孤身踏入这侯门深院,往后行事必要步步谨慎,日日提心吊胆。”
“旁人都道你飞上枝头变凤凰,唯有我清楚,你这门婚事看似风光,实则往后步步皆是难处。”
韩灶垂眸静立,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韩慧见她始终沉默淡然,只当她是心生自卑、无言辩驳,心中愈发得意。她甩了甩衣袖,笑着转身,重新融入满院喜庆之中,继续挑选属于自己的华贵妆奁。
韩府所有的繁华喜乐、门第荣光,从来都只属于嫡女韩慧。
海棠花下,韩灶孤身伫立,周遭万般喧嚣皆不入心,半生冷暖,唯有自己了然。
两场婚事,两重境遇,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