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我成亲满月之后,我想搬回将军府住。”他语气平淡,如论寻常家事,“那边早已收拾妥当。明日用膳时,我再问父亲母亲的意思。”
略顿一顿,他仔细观察她的反应:“你意下如何?”
韩灶垂眸,应得淡然:“一切听将军安排。”
萧睿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无欣喜,亦无抗拒,仿佛他说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他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尽了力气,却得不到回应。他只是淡淡道了声“那就这样”,起身往书房去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她还坐在原处,手里握着那盏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盏沿,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烛火映在她侧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柔的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那背影有些单薄,有些……孤单。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步离去。
翌日午膳,一家聚于花厅。
席间,萧睿淡淡提起此事。安国公略一沉思,点了点头:“也好。你已成家,将军府空着也是空着。从前是你母亲担心你一人无人照料,如今有灶儿在,我们便放心了。”
他看向萧睿,目光温和:“想回来便回来,左右离得不远。”
国公夫人放下箸,眼中尽是不舍。她看着韩灶,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低声说了句:“灶儿才进门几日,我还不曾与她好生相处……”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像是个舍不得女儿出嫁的母亲。
安国公摆了摆手:“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过得安好便够了。想他们了,便去看他们,或让他们时常回来陪我们用膳便是。”
国公夫人轻叹一声,她看了看萧睿,又看了看韩灶,终是点了头:“那便依你们罢。只是要常回来看看。”她说着,伸手拉住韩灶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要把千言万语都揉进这个动作里。
萧睿颔首:“母亲放心。”
韩灶安静坐于一旁,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国公府的一草一木方才熟悉,仆从的姓名才勉强记全,谁管什么差事,在府里当差多久,婆母拉着她的手一样一样讲给她听,如今又要搬走了。
她悄悄抬眼看了萧睿一眼。他端坐如松,神色平静,仿佛搬府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收回目光,手指在袖中轻轻攥了攥。
搬离的日子,算来没有几日了。
国公夫人这几日心内总是不舍。她嘴上不说,可那份闷意,一日重过一日。她时常拉着韩灶的手,絮絮叨叨说些家常,又说将军府的布局、仆从的安排、日常采买该注意什么,事无巨细,恨不得把几十年的持家经验一股脑儿全塞给她。她的语气里带着笑,可眼底分明藏着不舍。
韩灶一一记下,偶尔点头应和,心里却暖洋洋的。婆母待她,是真心实意的好。从一开始,婆母就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萧睿有一次经过花厅,正撞见母亲拉着韩灶的手说话。他站在廊下,没有进去,隔着窗棂看了片刻。午后的阳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韩灶的侧脸上,将她脸颊上一层细细的绒毛染成金色。母亲不知说了什么,韩灶的耳尖微微泛红,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不是礼节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带着几分羞赧、几分柔软的、真正的笑。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像是春日里忽然吹来一阵暖风,将心底那层薄冰吹裂了一道细缝。他没有惊动她们,转身走了。只是那天晚上,他在书房批公文时,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赵恒进来添茶,看见那笑意,愣了愣,没敢问,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