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历城刑侦支队的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满屋子浓烈的烟味、泡面味以及属于刑警特有的焦灼气息。赵铁军带着几个老队员还在跟技术科死磕那把老式撬棍的来源,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几句低声咒骂交织在一起。
司芸兮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中抽离出来。她端起桌上已经彻底凉透的浓茶,刚喝了一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推门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她的五官生得清秀,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执拗。
“报告司队,我是曲昕儿。”姑娘站得笔直,声音清脆得像是在空旷的走廊里敲了一记响钟,“按照分局的分配,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专属搭档兼联络员了!”
司芸兮放下水杯,目光落在曲昕儿那张略显稚气却写满紧张与期待的脸上。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曲昕儿,二十二岁,警校刑侦专业第一名毕业,刚分配到历城分局。
“专属搭档?”司芸兮微微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赵副队没告诉你,我这个人习惯独来独往,不需要人跟在屁股后面当保姆吗?”
曲昕儿抿紧了嘴唇,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报告司队!我不是来当保姆的,我是来当刑警的!赵队说您今天第一天来,就把那个悬了三个月的连环入室案给盘活了,我……我想跟着您学真本事!”
司芸兮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警校泥地里死磕的自己。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学真本事?真本事可不是在办公室里敲键盘敲出来的。现在,立刻,马上,去把辖区所有老旧小区的平面图给我调出来,我要看历城南区过去五年的地下管网改造图纸。”
“啊?”曲昕儿愣了一下,“管网改造图纸?这跟雨夜连环入室案有什么关系?”
“怎么,觉得我故弄玄虚?”司芸兮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锐利地直视着她,“那个嫌疑人是个惯偷,而且是个极其谨慎的惯偷。他每次作案都能完美避开主干道的监控,说明他对那一片的盲区了如指掌。主干道没有,那就查地下通道、废弃防空洞,或者……那些因为施工而临时改道的下水道管网。去查。”
曲昕儿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敬了个礼:“是!”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历城刑侦支队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高压运转。
曲昕儿几乎成了司芸兮的影子。她跟着司芸兮跑遍了南区十几个老旧小区的物业和居委会,翻出了堆积如山的陈年施工图纸。在那些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档案室里,曲昕儿看着司芸兮戴着口罩,拿着放大镜,在那些泛黄的图纸上一点点比对、标记,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司队,您看这个!”第二天傍晚,曲昕儿突然在一张图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城南纺织厂老家属院,三年前做过一次地下管网改造,这里有一条废弃的排污管道,出口正好在案发小区的后巷!而且……而且这条管道没有安装监控!”
司芸兮凑过去,目光在那条红色的虚线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干得漂亮,曲昕儿。”
听到这句夸奖,曲昕儿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脸颊涨得通红。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当晚,天空再次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在路灯的照射下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历城笼罩在一片阴冷之中。
“嫌疑人李强有动静了。”赵铁军在对讲机里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难掩的兴奋,“他刚出门,打了一辆黑车,往城南纺织厂老家属院去了!”
“收网。”司芸兮坐在指挥车里,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块冰。
曲昕儿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握着配枪,手心全是汗。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别的抓捕行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
雨夜的纺织厂老家属院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司芸兮带着曲昕儿和两名特警,悄无声息地摸向那条废弃排污管道的出口。
“他就在里面。”司芸兮打了个手势。
曲昕儿深吸一口气,紧紧跟在司芸兮身后。管道里漆黑一片,积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黑暗中,未知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但看着前方司芸兮那挺拔而稳健的背影,曲昕儿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谁?!”
一声低喝在管道深处炸响。紧接着,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猛地朝他们射来,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黑影试图从管道侧面的通风口逃跑。
“站住!警察!”
曲昕儿下意识地举起枪,但在那一瞬间,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