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现在肯说?”
程砚舟看着桌上的戒指照片。
“因为你已经找到柜子了。”
“所以被逼到没有办法?”
“因为我发现,不说也没有保护任何人。”
许知春的手停在照片边缘。
程砚舟继续说:
“许向衡的名字没有被保护。他只是被写成一个没有参与决定的遇难者。”
“那不是保护吗?”
“不是。”
“至少没有人恨他。”
“也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程砚舟声音很轻。
“把一个人的错误和选择全部擦掉,不是保护他。”
许知春抬起头。
“你现在承认他有错了?”
“他不该拖到最后才决定。”
“什么意思?”
程砚舟没有继续。
那一瞬间,许知春捕捉到了比封舱更早的东西。
“他之前就知道船有问题?”
梁川立刻问。
程砚舟闭上嘴。
“你刚才说他拖到最后。”许知春盯着他,“拖什么?”
“我不知道。”
“是谁告诉你的?”
“他没有说完整。”
“说了什么?”
“笔录先到这里。”
程砚舟站起来。
梁川按住录音设备。
“还没有结束。”
“我能确认的已经说完了。”
“许向衡是否在事故前知道船体故障?”
“我不知道。”
“他有没有提到检修报告?”
“不记得。”
“程砚舟。”
“我说了,不记得。”
梁川看了他很久。
最终关闭录音。
红灯熄灭。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松动。
外面传来刑警接电话的声音。
几分钟后,梁川被叫到走廊。
房间里只剩下许知春和程砚舟。
两个人隔着一张落满灰尘的长桌。
谁也没有先说话。
许知春低头拿起戒指照片。
“他让你把戒指还给我。”
“嗯。”
“你没有。”
“嗯。”
“你欠我一次。”
程砚舟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完整录音。”
“警方正在鉴定。”
“还有你知道的所有事。”
“我没有义务——”
“不是义务。”
许知春打断他。
“是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不公开你刚才的陈述,不在鉴定结果出来前报道封舱细节,也不把我哥写成替十七个人决定生死的英雄。”
程砚舟眉头微皱。
“换什么?”
“你带我去最后检修船坞。”
“不能去。”
“地图上标了那里。”
“所以更不能去。”
“匿名人希望我去,你也认为那里可能藏着水密门。”
“警察会查。”
“等他们走完程序,船坞已经拆了。”
“你想让我帮你闯进去?”
“不是闯。”
许知春看着他。
“合作。”
程砚舟几乎没有犹豫。
“不可能。”
“你可以拒绝。”
许知春将照片重新放回桌面。
“然后我自己去。”
“你会死。”
“你不是说那和你无关?”
程砚舟的脸色沉下来。
“货车已经证明,对方会利用你。”
“也证明他了解你。”
“所以离我远一点。”
“来不及了。”
许知春说。
“他已经把我放到你面前。”
两人对视。
程砚舟左臂上的纱布再次渗出血。
白色布料边缘慢慢浮出一小片暗红。
许知春看见了。
没有提醒。
“你可以继续一个人查。”他说,“继续接电话,去水库,救每一个被推到你面前的人。”
“你也是被推过来的。”
“对。”
“那你为什么不走?”
许知春沉默片刻。
“因为门后是我哥哥。”
这句话落下后,程砚舟没有再立刻拒绝。
走廊外,梁川的声音突然提高。
“你确定?”
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了什么。
梁川快步走回会议室,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技术科初步鉴定出来了。”
许知春站起身。
“录音是剪辑的?”
“是。”
“‘切断它’的位置被提前了?”
“有明显拼接痕迹。”
程砚舟没有表现出意外。
梁川看向他。
“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匿名存储卡里的音频不是从警方保存的任何一份副本中提取的。”
许知春皱眉。
“什么意思?”
“警方卷宗里总共有三份通讯录音。邵海崇提交过一份,事故调查组保存一份,物证库留存一份。三份在同一个位置都有六秒钟缺失。”
“缺失什么?”
梁川看向程砚舟。
“许向衡说话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
“匿名音频虽然经过剪辑,但那句‘别回来’是完整来源。”梁川说,“说明寄件人手里还有一份没有被删改过的录音。”
程砚舟眼神骤然沉下去。
“副本四。”他说。
“什么?”
“我铁柜里的磁带标签。”
梁川立刻反应过来。
“你那份录音也缺了六秒?”
“我拿到时已经缺了。”
“标签是谁写的?”
“邵海崇。”
许知春看向他。
“所以至少还有一份副本一、二或者原始母带。”
梁川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条现场信息。
梁川低头看完,脸色彻底变了。
“最后检修船坞出事了。”
“什么事?”许知春问。
“拆迁队刚才发现,有人提前切断了船坞底部的支撑结构。”
程砚舟站起来。
“有人受伤吗?”
“暂时没有。”
“水密门呢?”
梁川抬头。
“仓库里找到一个与‘澜江号’结构图尺寸一致的门框。”
“门板?”
“没有。”
许知春与程砚舟同时沉默。
匿名地图的第三个标记。
最后检修船坞。
东仓埋着被切割的船体。
真正的水密门却不在那里。
手机在梁川手中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一张转发来的现场照片。
灰暗的船坞仓库内,弧形门框倾斜地靠在墙边。金属上喷着一串已经褪色的白色编号。
**D3-L-17。**
门框中央空空如也。
本该封住十七个人的门,不见了。
照片下方,有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写了三个字。
不是用粉笔。
是用暗红色的液体。
**切断它。**
程砚舟盯着照片。
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许知春站在他身侧。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不再是调查者与被怀疑的人。
也不是死者家属与救援人员。
而是两个被同一段声音困在八年前的人。
门已经被人重新打开。
门板不知去向。
完整录音仍在某个人手中。
而那个人正等着他们继续向前。
许知春低声问:
“现在还不合作吗?”
程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远处江面传来一声低沉汽笛。
很久以后,他说:
“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