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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劣质阀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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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许知春。

“你带警察?”

“他们一直在外围。”

“我说了不见警方。”

“但没说他们不能在你交出物证以后出现。”

高世民盯着他。

“你和许向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至少会提前告诉别人,自己准备做什么。”

许知春没有回应。

梁川走到阀门旁,戴上手套。

“谁送来的,看见了吗?”

“监控坏了。”

“什么时候坏的?”

“昨天下午。”

“便条和阀门上有没有动过?”

“没有。”

“为什么带到这里?”

“我不想放在家里。”

“也没有报警。”

高世民沉默。

梁川让技术人员开始拍照取证。

程砚舟蹲在阀门前。

他打开工具箱,取出卡尺、手电和小型内窥镜。经过梁川允许后,他从破损法兰处观察内部结构。

阀瓣卡在半开位置。

密封圈已经脱落一部分。

程砚舟用手电照向阀体内壁。

“有盐碱结晶和细沙。”

“证明在江水里泡过?”许知春问。

“只能证明接触过含泥沙的水。”

“是不是澜江号上的?”

“需要比对管路接口、油漆层和沉积物。”

他测量阀体厚度。

几个位置的数据明显不同。

最薄处甚至不足报告要求的一半。

“铸造有气孔。”程砚舟说,“金属成分也可能不合格。”

“会导致阀体破裂?”

“可能。更直接的问题是阀瓣。”

他将内窥镜伸进去。

小屏幕上出现一只锈蚀严重的弹簧。

“这个弹簧不是船用不锈钢。泡水后很快失效。”

“事故时阀门才安装八个月。”许知春说。

“足够。”

“能确认是劣质品?”

“从结构看,是。”

“是不是报告里的批次?”

“需要序列号。”

程砚舟将阀门翻转。

动作牵扯到左臂伤口,他的肩膀明显一僵。

许知春立即按住阀体另一侧。

“我来。”

“很重。”

“所以两个人。”

两人合力将阀门转过来。

底部被锈蚀覆盖。

程砚舟用刮刀清理表面。

一串极浅的冲压编号逐渐显现。

**AL-07-04。**

第四只。

许知春看向高世民。

“方小满留下的数字不是数量。”

“是编号。”程砚舟说。

“有人把同一只阀门的线索分别交给方小满和高世民。”

“让我们把两边联系起来。”

“也证明匿名人手里有完整的部件清单。”

梁川问:“为什么说‘把假的交给他们,真的就安全了’?”

高世民没有回答。

许知春看着阀门。

“这可能不是从澜江号上拆下来的。”

“批次号一致。”梁川说。

“同一批次有十二只。只有四只装船。”

程砚舟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方给了我们一只没有安装过的库存品。”

“让我们鉴定出它确实劣质。”许知春说,“但无法证明澜江号使用过。”

“真正安装在船上的阀门仍在其他地方。”

梁川神情凝重。

“匿名人希望我们相信方向,却不给足够的证据。”

“他一直在这么做。”许知春道,“录音是真的,顺序是假的。照片是真的,缺少前后画面。阀门也是劣质品,却未必来自事故船。”

每一条线索都足以把他们推向下一个结论。

却永远差最后一步。

匿名人不只是在揭露真相。

他在控制他们如何理解真相。

技术人员将阀门装入证物箱。

高世民坐回折叠桌旁,像忽然老了许多。

“我能走了吗?”

梁川道:“需要回去做笔录。”

“我已经说完了。”

“还有很多没有。”

“比如?”

“安澜设备为什么撤回诉讼。谁要求你销毁报告。许向衡事故前三天为什么来找你。”

高世民看向许知春。

“最后一个问题,你应该问他弟弟。”

“问我什么?”

“你哥哥找我,不只是为了咨询举报。”

“还有什么?”

高世民从公文包最底层取出一只信封。

信封已经开封。

收件人写着高世民。

寄件人一栏是空白。

“事故后第二天寄到律所。”他说。

“里面只有一张纸。”

许知春接过。

纸上是许向衡的手写字。

内容很短。

**如果澜江号出事,请把JL-ZJ-0719交给许知春。**

下面写着一个地址。

不是许家。

是许知春当时的大学宿舍。

寄出时间比事故早两天。

许知春盯着那行字。

“他提前寄给你?”

“定时快递。”

“为什么没有交给我?”

高世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说过,我怕。”

“怕谁?”

“来拿报告的人。”

“谁来过?”

“事故第三天,两个男人到律所。他们没有报名字,只说代表船厂处理后续材料。”

“你把报告给他们了?”

“给了一份复印件。”

“信呢?”

“藏起来了。”

“八年以后才拿出来?”

高世民低下头。

“八年前,我有妻子、孩子和一家律所。”

“现在呢?”

“妻子去世,孩子在国外,律所也没了。”

他看着许知春。

“人没有牵挂以后,才容易勇敢。”

许知春握着那张纸。

指尖冰冷。

许向衡事故前已经知道船可能出事。

他不只是写过不合格报告。

不只是向船检部门提出异议。

他甚至提前安排,一旦“澜江号”发生事故,就将报告交给弟弟。

“他知道船要出航。”许知春说。

“当然知道。”高世民回答,“他就在检修组。”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阻止?”

“我问过。”

“他怎么说?”

“他说,还差证据。”

“这份报告不是证据?”

“它只能证明阀门不合格,不能证明装上了船。”

高世民看向被警方封装的证物箱。

“他需要找到其中一只。”

“事故前三天,他还没有找到?”

“没有。”

“所以他登上澜江号,是为了确认阀门。”

“可能。”

许知春的呼吸变得很轻。

许向衡不是临时被叫去检修。

他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船有问题。

仍然选择登船。

不是因为无辜地被卷入。

是为了寻找能够证明问题存在的东西。

程砚舟忽然问:“他有没有说,确认以后准备做什么?”

高世民想了一会儿。

“他说,如果阀门真的在船上,就把船停下来。”

“怎么停?”

“不知道。”

“向谁报告?”

“他没说。”

“他有没有提到卓文礼?”

高世民眼神变了一下。

许知春捕捉到了。

“提过。”

“说什么?”

“他说,船如果按时离港,卓文礼一定会在船上安排一个人。”

“吴庆峰。”

“可能。”

“那个人负责什么?”

高世民摇头。

“他说对方会把最后一份文件带走。”

“什么文件?”

“不知道。”

梁川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走到一旁接听。

几秒以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医院出事了。”

程砚舟立即站起来。

“宋卫国?”

“人还活着。”

“什么事?”

“有人冒充医护进入病房,试图拔掉他的氧气管。”

“抓到了吗?”

“没有。护士进门时,对方从安全通道离开。”

“宋卫国醒着?”

“醒了。”

“说话了吗?”

梁川看向他们。

“他说,要见许知春。”

许知春皱眉。

“为什么见我?”

“因为他认得你哥哥。”

“他想说什么?”

“他说那四只阀门不是事故后才被拆走的。”

厂棚里的所有声音仿佛突然消失。

程砚舟问:“什么意思?”

梁川握着手机。

“事故发生以前,就有人更换过其中一只。”

“换成合格阀门?”

“不知道。”

“哪一只?”

“三层中央舱。”

许知春看向证物箱中的AL-07-04。

第四只劣质阀门。

如果中央舱的阀门在出航前已经更换,那么事故中真正导致倒灌的,可能不是它。

或者——

有人只更换了外壳。

留下内部劣质阀瓣。

“谁换的?”许知春问。

梁川停了一下。

“宋卫国说,是许向衡。”

雾从报废船厂的敞开大门涌进来。

被切割的旧船壳在白雾中只剩下模糊轮廓。

许知春手里的纸轻轻发抖。

许向衡写下报告,举报劣质阀门,提前安排证据,又亲自登上了“澜江号”。

可在事故发生以前,他曾经单独更换过其中一只阀门。

没有记录。

没有同伴。

也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换上去的究竟是什么。

程砚舟看向许知春。

没有质疑。

也没有替许向衡解释。

只是提醒他刚刚签下的第四条。

不能为了保护任何人,隐瞒已经核实的事实。

许知春将那张纸折好。

放进证物袋。

“去医院。”

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问程砚舟是否同行。

程砚舟已经提起工具箱,站在了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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