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下唇。
“……再来一颗。”
沈棠把铁盒盖上,锁好,放进柜子底层。
“打烊了。”
零手指一抬,一道极细的灰色能量从他指间弹出,插进卷帘门缝里。卷帘门哗啦一声自己拉上,严丝合缝地扣入地槽。
他转过身,瞳色稳定在了那片碎金般的浅金里。
“我今晚不走。”
沈棠看了他两秒,转身走向后厨。
“厨房不准进。”
“我在你店里,厨房是你的厨房。”
“那你站柜台里。”
零把柜台底下的矮凳抽出来,坐下去的时候膝盖顶到了桌板。他皱着眉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还在缓慢转色的眼睛。
沈棠从后厨端了一杯热牛奶出来,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
“喝完睡。”
零盯着那杯冒着白气的液体,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们人类为什么总喝这个。”
“催眠。”
“我不用睡觉。”
“那你替我守夜,账本在桌上别碰。”沈棠扯过挂在门后的薄毯,把自己裹进去,缩进柜台后面的藤编躺椅里,“明天七点之前不准叫醒我。”
零抱着那杯热牛奶,膝盖顶着柜台底板,银灰色的发梢从卫衣帽檐底下翘出来。
很久之后,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叫什么。”
沈棠闭着眼,呼吸已经平稳下去,但她嘴唇动了动。
“沈棠。”
零把牛奶杯捧到嘴边抿了一口,瞳色在杯口升起的白雾里晃了晃,暗淡了一瞬的金色又亮起来。
“沈棠。”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记一个配方。
门外的老街彻底沉入黑暗。隔壁包子铺的陈姨早歇了灯,镇东头那座据说有过三百多年历史的旧戏台在月光底下投出一块三角形的阴影。镇口的路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一盏在风里明明灭灭。
而那个自称“星辰吞噬者”的少年坐在糖果铺的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杯逐渐变凉的牛奶,口袋里还剩半颗融化的粉色硬糖。
他在等天亮。
沈棠在藤椅里翻了半个身,毯子滑下去一截,她没有醒。
零伸手把毯子角拉上来,搭住她肩膀,动作生硬得像在拿一件不该碰的东西。
然后他坐回去,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进掌心里。
瞳色深处那片碎金底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发生转变。
沈棠是被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晨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的第一个画面,是零弓着背趴在柜台上,脸枕着交叠的手臂,睡得很沉。卫衣帽子歪到一边,银色短发从额头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睫毛很长,投在颧骨上的阴影像两片细细的羽毛。
他面前那杯牛奶空了。
杯底残留着一圈淡粉色的糖渍。
沈棠坐起来,裹着毯子看了他三秒,然后从铁盒里又摸出一颗油纸包,轻轻放在他手肘边。
她转身进后厨生火熬糖。
第一缕焦糖香味从锅底升起来的时候,柜台方向传来一声很轻微的、带着困意的闷哼。
零睁开眼。
他低头看见了手肘边那颗糖,又抬头看了一眼后厨方向亮起来的暖黄灯光。
沉默了大概两秒。
他很小声地——
“沈棠。”
后厨没人应他,但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零把那颗糖攥进掌心里,重新趴回柜台上,把脸埋进手臂。只有露出来的那只耳朵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
镇口那盏坏掉的第三盏路灯,在这一天清晨忽然自己亮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
老槐树在门口轻轻晃了一下枝桠,叶子缝里漏下几粒细碎的晨光,落在那道被踹得变形的卷帘门凹痕上。
镇子醒了。
糖果铺还没挂上营业的牌子。
但柜台后面那个银发少年的掌心,已经攥住了一颗他永远舍不得吃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