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站在灶台前重新拧开水龙头烧水，把第二锅水温重新加热到适合饮用和初步煎煮的温度区间。“你昨晚做的梦里面，递给你糖的那个人，她有没有说话。”

“没有。她只站在井口旁边，递了糖，然后点头。点完头她就退到井口的光里面去了，像光线本身里面叠了一个人的轮廓。”

韩秀英站在灶台侧面，把茶杯端起来喝了第一口。她喝了之后慢慢放回原处，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梦里看到的那个人是我。我在井底坐了一辈子，出来之后可以站在井口的光里了。我只需要站在那里，通道自然会认出你的身份并且完成必要的匹配与放行程序。”

林渡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压痕。“那你现在不是站在门口，已经进来了。”

韩秀英端着茶杯走回墙根旧木凳上坐下。“我进来之后，井口的光里面就没有人站着了。你下次再做梦的时候，梦里的井口旁边是空的，不会有任何人站在那里递东西给你了。”

林渡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左手伸进外套内袋，把之前放进去的那颗糖壳重新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糖壳在晨光中微微反光，边缘圆润，没有任何破损痕迹，像刚刚才被做好一样整齐。

沈棠把水烧开之后端着杯子走到前店柜台边，放在林渡手边。“你是被那颗糖引过来的。路径已经确认过你的身份了。以后如果你自己想来，不用再等着做梦也能通过井口。”

林渡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喝完之后把杯沿从唇边移开，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不急。“我下次什么时候来合适。”

沈棠站在柜台对面想了两秒。“下次灶台上的糖锅开着的时候来。不用提前通知，通路会自动放你进入井口范围。”

零站在通道口的阴影里，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在柜台上，金线亮着一层与晨光等温的暖光。他的视线从桌面那颗糖壳移到了林渡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上。“你昨晚做那颗糖的时候，模具内壁有没有一层淡金色的旧涂层。”

林渡想了一下。“有。模具底部有一层很薄的金色涂层。我往里倒糖浆的时候那层涂层在糖浆底下浮起来了一些，但没有跟糖浆混合，最后固化之后涂层贴到了糖壳底面外侧。”

零把金线从掌心收回去，收回来的过程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层金色涂层是你祖父当年从这条通路上刮下来的根络表层粉末。他把粉末混进糖壳模具里，让每一颗用这个模具做出来的糖壳天然携带通路识别的标记。”

林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那颗糖壳底面——靠近底端边缘的位置确实有一圈细如发丝的浅金色线，在日光下几乎不可见。

沈棠也看到了那圈浅金线。“他做这个模具的时候，把根络粉末混进了模具内壁涂层里。”

韩秀英从旧木凳上站起来走到柜台边，伸手把林渡那颗糖壳翻了个面，然后把它放回他掌心里。“这模具现在还能用。以后如果通路需要多一个备用的身份识别凭证，你可以再做一颗。到时候把新做的那颗放到井口旁边常亮灯下方的灯座上。”

林渡把糖壳收回去放回内袋。“放过去之后它会被根络识别并纳入系统，成为新的路径记录凭据。整条通路就会正式进入常开状态。”

沈棠把案板上已经摆好的糖模往柜台中央方向推了半寸。“如果它不进来，通路也是一样长期保持着开启和稳定状态。”

窗外井口的常亮灯在这时候自主地调高了半格亮度又回落，像在确认灯座位置当前仍然处于空闲状态并能够接受新的凭证放置。

零站在柜台侧面，金线在他手指上持续亮着。他的视线从林渡收回糖壳的动线移到窗台两罐之间的空隙，然后移回沈棠并排放着的手上。“通路现在已经有人从另一端走过来了。”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柜台面上的右手，手指印记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深翠色亮光。“走过来了。以后还会有人走过。”

韩秀英端着茶杯走回墙根的旧木凳上坐下。她坐定之后合着眼，但嘴角的弧度保持在开启状态，像在给这间屋里所有不需要立刻用言语沟通的信号留了一条稳定的接收通道。

林渡端着水杯坐在通道转角处的马扎上，窗台两罐之间的空隙穿过他肩膀外侧照进后厨灶台的方向，光线经过罐盖表面反射后在柜台上形成一道短而稳定的光带，从零的金线指尖斜着延伸至沈棠印记边缘，然后越过桌面落在韩秀英茶杯底座侧沿。

四个人在这间后厨里，各自位于自己的位置上，光线经过了两只罐子之间的空隙和柜台面，在四人之间铺成了一条完整闭合的路径。

井口常亮灯在室外维持着稳定的暖金色亮度。通路三圈根络的轮廓在地面上清晰可见。铁门内侧的新糖霜涂层在晨光中均匀反射着常亮灯的光照。

窗台上右侧装了圆片的罐底正对着灶台方向，圆片表面的深灰色在日光下反射出一层极淡的银灰色亮光，像信号接收器完成了当日的第一次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