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门被推开,是家入硝子,她听见了同学念经一样。
“夏油,你好啰唆,让她耳根清静一会儿不行吗? ”
硝子走进来怼了他一句,又问他:“量过没有?退烧没?”
“退了。”他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还在这干嘛?五条在外面等你了。”
夏油杰平时不是这么老实被说的类型,今天像负荆请罪的罪人一样,说什么都点头。
他离开前又回了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呼——”家入硝子呼出一口气,“总算走了,幼稚鬼,我还以为他比五条成熟,结果是一对问题儿童嘛。”
看着家入硝子苦恼的样子,真宵在手机打了几行字。
[你没睡好吗?黑眼圈出来了。]
美丽的家入小姐长大了嘴,打开手机的自拍模式照镜子。
“值夜班害的我,难道我这个年纪就要开始擦眼霜了?”
“嘎—嘎—嘎——”
真宵很想笑一下,但是只能发出乌鸦般的鸣叫,难听的自己都受不了,脸浸在枕头里忍笑,肩膀无声的抖动起来。
“不要笑了!你生病严肃一点,好像乌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呕哑嘲哳难为听。
病去如抽丝,真宵在宿舍躺了一周多,每天睁眼吃饭吃药,闭眼睡觉。
夏油杰这几天一直在给她送三餐,为了早点让嗓子恢复,他做的饭食都很清淡。第一天吃东西的时候,她喉咙还没消炎,吞咽困难。
“…难吃吗?”
他还以为自己做饭难吃,又开始愧疚了,他害她感冒失声也就算了,还拿难吃的毒害她。
夏油杰,你真该死啊!
真宵又急忙拿手机打字给他看,又指着自己喉咙又摇头的,很忙碌的表演了一出哑剧。
[是我喉咙痛,咽不下去]
说不出来话真的好痛苦,嗓子再不好转,中院真宵都想去学习手语了。
后面他再带过来的就是好入口的,不用怎么咀嚼的,说起来还要多谢他。
五条悟忙完委托工作也来探过一次病,带着真宵比较爱吃的抹茶甜点,是好意,但不太适合失声人士食用。
五条悟说让她以毒攻毒、给喉咙一点颜色看,不要输给自己的身体,她谢绝了。
等她痊愈能正常上课训练的时候,已经距那个奇幻的夜晚过去一周多了,除了最开始的失重感,对在天上怎么飞的完全没印象了。
……
真宵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到力量回来了,被咒力强化过的手臂,一拳打碎了用来训练的巨石。
夜蛾老师在一旁喝彩:“好!很有力气!”
“老师,您找我想说什么事?”真宵收回手,开门见山地问道。夜蛾正道叫她早上单独来高专山麓的训练场,还不让告诉其他人,同期也不行。
他端正地坐在另一块巨石上,表情很严肃。
“我觉得……那本书被篡改过,就是记载了术式的那一页。”
这话简直如晴天霹雳。
真宵愣住了,“什么意思?老师。”
“你的衍生术式,和生得术式相性是冲突的,你不是一直都想不通吗?”
她的术式,明面上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坍缩、压缩、穿透,都是对咒力或诅咒进行极限操作。
最开始的时候,中院真宵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随着'敛虚’在实战中使用的次数越来越多,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就像鱼刺一样卡在意识深处,怎么也咽不下去。
每一次漩涡张开,吞没诅咒的瞬间,她的咒力都会产生一丝极不自然的震颤,像是齿轮里卡进了异物,又像是身体在无声地拒绝。
咒力近似于无静止质量的能量,类似于电磁场或引力场。诅咒被祓除后也很快会消散,同样可以算作无静止质量。
那么……
“原本有质量的东西,被吸入'敛虚’产生的漩涡后,去了哪里?”
她的同期五条悟有一双好眼睛,他轻描淡写地
抛出这个问题时,真宵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违和感找到了它的出处,像黑暗中猛然亮起的闪电,照出两样东西之间那道不可弥合的裂缝。
'贯空’和'敛虚’,它们其实极其不协调。
如果这两者都是“敛虚贯真”的衍生,那等于在试图把“无质量的咒力操作”与“有质量物体的不可逆湮灭”强行统一在一个术式框架里。
这违背了现实物理中最基础的守恒律,最关键的是违背了她身体本能感知到的咒力流向。
她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去向夜蛾老师求问。
“你知道忌库吧?”夜蛾正道说,“我奉命去取一件咒具,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爱翻东西。”
他灵光一现般竖起一根手指,虽然看不清墨镜后的眼睛,但真宵知道,他此刻一定很得意。
“我居然看到一本和京都带回来一模一样的书。那可是古籍,连封皮都一模一样,哪有这么巧的事?而且只有源氏伏魔那页不一样。”
夜蛾掏出手机,把拍下的照片拿给她看,“忌库是由天元大人的结界保护的,比起京都找到的那本书,我更相信忌库的版本。”
为什么?
如果她没有察觉到那种违和感,如果不是她恰好拥有一位六眼同期,就算她钻研苦练一辈子,也摸不到术式的核心。
这件事让夜蛾正道十分错愕。中院真宵只是一个一年级学生。她的术式如果说有什么特殊,只特殊在“失传”二字上,一个失传的术式,有什么好被人刻意遮掩的?
“让我费力找到这本书,再信任那副画传达出的‘咒力压缩论’,然后教给你……”夜蛾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就说京都高专哪有这么好心,还让我自己去翻书。”
对方是想借中院真宵对他的信任,彻底把她的思路带偏。
本意是将她引入“压缩咒力”的穷巷,让她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深。可她偏偏误打误撞地开发出了'敛虚’,而'敛虚’在表象上又极容易被误以为是压缩咒力的衍生。
也就是说,中院真宵除了'敛虚’以外,术式完全练歪了。
她对咒力操作的理解,等于一个程序的底层代码是错的,也难怪每次用敛虚都很奇怪。
在这条彻头彻尾错误的路上,她能走到准一级术师的水准,已经是因为中院真宵有天赋,外加顶级刻苦努力的结果了。
想误导他、并且能在京都高专插手误导他的人,很大可能是咒术总监部的高官。
并非是夜蛾正道多疑,事实上,除了家入硝子外,高层对他本届的几位学生的态度都很怪异。
对待中院真宵,官员们乐意任用她去做事,但在晋升和评价上,一直在卡她。
在白滨神社遭遇的事故一样可疑,那时候没人知道中院真宵还开发了敛虚,如果只会贯空,她必死无疑。
这些事情夜蛾没有和学生们讲过,毕竟是十六七岁的孩子们,这么早接触到复杂的政治太残酷了。
忌库版本的记载上,并没有那副画,却有明确的文字记录。敛虚贯真,是平安时代大咒术师源惠空的伏魔之术,他在千年前纵横一时。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吧。”
夜蛾正道额外给了她一个联系电话,“我不信任总监部,但有个人你可以见一下。”
真宵看着老师发给她那张照片,一切关于修炼的困惑仿佛得到了答案。